在自己的国土上,依靠一个外国老头,齐霁还算安稳地又度过了三个月。
五月,报上传来淞沪停战协议签订的消息时,甘达老人去世了。
漫长的冬季都过去了,他却在春来临之时,忽然离开了。
临终前他把勋章和一封信,给了齐霁,“让安娜给你哥哥做个妾吧!让他带着这个去找武藤,可保你们全家的平安。”
此时贺有信已经有半个多月没回家了,他等不到他了。
贺有信已有妻子,又一向反对纳妾,齐霁猜想甘达其实已经碰过壁了,这次不过是借着她的手,来达成他保护孙女的心愿罢了。
“老人家,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们全家都会尽力保护好安娜,就像你当初保护我们一样!”齐霁的话,让甘达老人闭上了眼睛。
安东在学校工作人员的帮助下,给甘达办了简单的葬礼。
安娜连墓地都没有去,她在家里哭得几乎晕厥。她知道,从这一起,一直挡在她和弟弟身前的那堵高墙,彻底倒塌了。儿时的两个玩伴,有一个被倭人抓走,至今下落不明,另一个已经惨死街头。
这个中国家庭,都还要靠祖父保护,如何能保护她呢!
她心中一片悲哀,仿佛已经预见自己在这个乱世的结局。
*
贺有信二十没回来了,卢秀兰晚上无法入睡,她担心儿子被倭人抓起来了,更担心他被杀了。
苦于无处打听,最后只能派老刘头去找贺祖望,老刘头很快就回来了,“太太,老爷他们都不住那个房子了,搬哪儿去了没!”
“王鞍,住着我儿子给找的房子,走了都不一声!”卢秀兰又骂起来,每骂一骂贺祖望,日子会好过一点。
三后,安东从一个给倭人做事的白俄人那里,得到贺有信被警局抓起来的消息。
齐霁认真地在身上缠了白布,穿了身西装,又戴上了圆圆的平光镜。——身前已无人,她不能再躲了。
此时她的手中,有甘达的勋章,和写给倭人武藤将军的信;还有一张两个月前贺有信留给他的字条,上面写着一个人名和地址,但也嘱咐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找这个人。
她自然选择找中国人,哪怕他真的是个汉奸。
卢秀兰不许齐霁出门,她害怕儿子救不回来,再搭个女儿进去。
“最混乱的头一个月都过去了,现在新政府成立了,外头没那么乱了。”齐霁安抚卢秀兰,“再,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甘达去世了,我们需要直面的事情会越来越多,我还是去找一下这个顾永年吧,他是二哥的同学,还不至于害我,救出二哥,咱们以后的日子才会好。”
“我去!你把地址给我,我去!”卢秀兰死死拉着齐霁不撒手。
“不行,你长得太好看了!你看,我现在就是个男人,比你跑得快,会打枪,会外语,你咱俩谁出去比较好?”
卢秀兰竟无言以对。
老刘头也要跟着去,齐霁依然不许,让他看家,只身走出了甘达的楼。
半年多,她只上街了四五次,如今街道上已面目全非,从前来来往往的俄国人少了大半,却多了很多穿着和服的倭国女人。
空气里有种不清的怪异味道,一个男人站在街边敲响一扇窗户,窗户打开,他伸进一条胳膊,不一会儿,他心满意足地收回胳膊,也不撸下袖子,任由那针眼流血,就地坐在窗台下,后脑勺靠着墙壁,神情怪异地半眯眼睛看着上的太阳,欲仙欲死。
齐霁不再看这些人,招手叫了一辆黄包车,直奔省公署大楼。
她笔挺的西装、锃亮的皮鞋以及斜压的礼帽,都让站岗的士兵语气客气下来,那倨傲的表情,更让他咽下到嘴边的拒绝,准许了她在岗亭打电话。
齐霁拨通了顾永年的内线电话,言简意赅明了身份和来意。
三分钟后,一个秘书模样的人,来到门口,把齐霁接了进去。
齐霁看到坐在气派的办公桌后门的顾永年时,微微一愣。
见到这个名字之初,她就想起废土那一世的顾永年,但也没多想,毕竟这个年头,叫永年、延年的人还不少。
可此时一见,竟在这人脸上找到当年那个顾永年的些许影子,这让她不由得开始重新思考这一世的重生,先是安东,又是顾永年,都是废土时的熟人名字,莫非?这一世要来个故人齐聚?
当然,她只是微微一愣,就立即恭敬地与顾永年问好,“顾厅长好!我是贺有信的弟弟贺知止。”
顾永年上下打量齐霁,显然他知道贺有信只有三个妹妹,并无弟弟,也不揭穿,只是笑着,“知止,是知止而后定的知止,还是知止不殆的知止?”
“我们兄弟的名字都是家中长辈给取的,大概是想让我知道适可而止,以躲避危险吧。”
“哦?那就是知止不殆了?我曾听守诚兄起,家中有位在前朝做官的长辈,想必就是这位了吧!”
齐霁点点头,“正是。那是我的姥爷。”
“你是为了你二哥来的吧,守诚真是好运,有这样好的家人。”顾永年看着齐霁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敬佩,“快请坐!”
这年头,但凡有点活路的家庭,都不会让自家的女孩抛头露面,像齐霁这样来为兄长出头的,更是少之又少。
“十几年来,是二哥处处为我着想。”齐霁开门见山地,“我二哥被警局抓走二十几日,生死不知,家母双眼已要哭瞎,万不得已只能来求助顾厅长,还请您看在与我二哥同窗的情分,帮他一把!”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顾永年没答不答应,反而问道。
“两个月前二哥把您的姓名和电话留给我,他您是有能力又有情义之人,但,但嘱咐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许打扰您。”
顾永年哈哈一笑,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三枚铜板,哗啦一下丢到办公桌上,连续丢了六次,最后手指掐掐捏捏,口中念念有词,半晌才,“贺…少爷,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在下没什么把握啊,你二哥并不在警局,他押在宪兵队里,我的手够不着啊!如果那么容易,凭着我们同窗数年的情谊,不需你来找我,我早就把他救出来了。
你别看我挂着一个什么民政厅的副厅长的名头,其实什么权利也没有,一切都得听上头次长的。名义上是满洲国,其实屁大的事儿,都得听倭国饶,我们就是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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