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永衍站起来,膝盖撞晃了桌子,上面的酒杯响了起来。
“她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他的手和声音都在抖,什么沉稳和算计都没了,只剩下恐惧。
林大雄看着他这样,心里又闷又痛。
他想起梦思雅那张冷酷的脸,她要让他更痛苦。
“行之。”
林大雄叫着他以前的名字,“你先坐下。”
季永衍没动,眼睛布满血丝,一直盯着他。
林大雄吸了口气,垂下眼睛不敢看他。
“我找到她住的那个村子了。”
听到这话,季永衍绝望中又有零希望。
找到了,只要找到了就好。
“她在哪儿?她现在在哪儿?你带我去找她,我现在就去!”
他上前一步,又抓住了林大雄的手臂。
“大雄,我知道她还在生气,你帮我劝劝她。只要再给我一年,不,半年,等我把上官家的势力拔除,坐稳这个位置,我就把雅雅接进宫。哪怕先从良娣做起,我也能护她周全,给她除了皇后之外最好的待遇。”
他急着许诺,以为这是唯一的办法。
“你快告诉我她怎么样了?孩子呢?算算日子,应该生了吧,是男是女?”
他问得又快又急,满是期待。
“良娣?”
林大雄听着这两个字,冷笑了一声。
他用力甩开季永衍的手,让对方踉跄了一下。
林大雄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全是讥讽,他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季永衍。
“护她周全?给她荣宠?”
“季永衍,你到现在还以为,她稀罕你这些东西?”
“你到现在还以为,她梦思雅,会愿意给别的女饶丈夫,当一个妾?”
最后几个字,林大雄几乎是吼出来的。
季永衍被他吼得一懵,脸上的期待僵住了。
他不理解,自己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当了太子,有了权力,可以保护她了,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那她要什么?”季永衍也失控地喊了回去,“我现在这个处境,除了这样,我还能怎么办?”
林大雄看着他,忽然就不气了,他只是觉得可笑。
他站直身子看着季永衍,咬着牙,开始执行梦思雅的报复。
“你不用接她了,也接不到她了。”
“你什么意思?”
季永衍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脸色煞白,巨大的恐慌攥住了他的心。
他看着林大雄的嘴一张一合,出了那个他恐惧的字。
“死了。”
林大雄的声音没有起伏,这话很残酷,让季永衍心口剧痛。
季永衍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死了?什么死了?谁死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只是呆呆的看着林大雄。
“你什么,你再一遍。”
“我,梦思雅死了。”
林大雄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很清晰,不给他自欺欺饶机会。
“不可能!”
季永衍扑上来,双手用力掐着林大雄的肩膀,“你撒谎,你在骗我,她怎么会死?她答应过我要好好活着等我回去的,她怎么会死!”
“我骗你?”
林大雄任由他掐着,脸上是麻木的悲哀,“我也希望是我在骗你。”
他看着这个崩溃的男人,心里没有快感,只有悲戚,雅雅,你看到了吗?他就是这个样子,你用你的死,给了他最重的打击。
“什么时候,怎么会。”
季永衍的声音发抖,他松开手,无力的后退,撞在了椅子上。
林大雄出了那句话,这句话,他一路上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可真出口时,还是觉得喉咙很疼。
“就在你大婚那晚上。”
季永衍的身体僵住了。
“也就是你和上官家的女儿,在东宫喝合卺酒,享洞房花烛的时候。”
林大雄的话,彻底打破了季永衍的侥幸。
他想起来了,那晚上,他心口的剧痛。
他捂住胸口,脸色煞白,大口喘着气。
原来不是错觉,那是雅雅在向他求救,是她在跟他告别!
“她难产。”
林大雄的声音没有感情,继续着。
“大出血,血崩。”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人已经快不行了,产婆问我保大还是保,她拼着最后一口气,要保孩子。”
季永衍跪了下去,双手撑着地,身体不停发抖。
“孩子,孩子呢?”
他的声音嘶哑。
“没保住。”
林大雄闭上眼睛,不忍再看他,“一尸两命。”
“她到死,嘴里都还念着你的名字。”
“她问我,你答应她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是不是都是假的。”
“她问我,为什么你不肯再骗她一次。”
林大雄把梦思雅在产房里的话,都还给了季永衍。
季永衍再也撑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红了身前的地面。
他什么也听不见了,脑子里只有一尸两命四个字,反复冲击着他。
雅雅,他的雅雅,还有他们那个没来得及看他一眼的孩子,都没了,在他风光得意的那晚上,被他亲手弄丢了。
林大雄看着他吐血跪地的样子,转身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布包。
他走过去蹲下,将布包放在了季永演手边。
“这是我从她住的院子里找到的。”
“她娘受了刺激,疯了,见人就打,我没能把人带回来。”
“我把她和孩子,葬在了村子后面的山坡上,立了块无字的木碑。”
“这是她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了。”
完,林大雄站起身,看也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拉开了包厢的门,“行之,你好自为之。”
门开了,又关上,屋子里只剩下季永衍一个人。
他僵硬的转过头,看着地上的布包。
他的手抖得几乎拿不起来。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件叠好的旧中衣,是他当初让人送去给她的,衣服上的竹叶绣样已经洗得发白。
在竹叶旁边,是一片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血迹边缘,还有一块烧焦的破洞。
季永衍伸出手,指尖碰触着那片焦黑。他好]
他好像看到了。
看到了她穿着这件血衣,在冰冷的产床上挣扎。
看到了她拿着这件衣服,在烛火前,是怎样的绝望和怨恨。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不似人声的悲吼,终于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死死地抓着那件血衣,像是抓着自己被生生剜出来的心脏,整个人蜷缩在地上,痛得几乎要昏死过去。
雅雅……
对不起……
是我错了……
你回来……
你回来啊……
可是,再也没有人会回应他了。
他亲手,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永远地,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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