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就好。
可是，她的心却更乱了。
季永衍今晚的举动，无疑是在向全京城宣告，花颜阁是他罩着的。
这份人情太大了，大到她根本还不起。
而且，以上官云儿那睚眦必报的性格，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报复，只会更加疯狂。
还有季永衍……
他对岁岁的态度，太反常了。
那种近乎偏执的关注和保护，让她感到深深的恐惧。
如果让他知道岁岁的身世……
梦思雅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岁岁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甜的笑，似乎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岁岁啊……”梦思雅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脸颊，眼神复杂，“娘该拿你怎么办呢？”
也许，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现在全城都在盯着花颜阁，盯着她，她又能逃到哪里去？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不是急促的拍门声，而是很有节奏的，三声轻响。
梦思雅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这么晚了，谁？
“孟老板，睡了吗？”
门外传来季永衍低沉醇厚的声音。
他竟然来了！
处理完那些流氓，他不回宫，竟然又跑到这院来了！
梦思雅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把岁岁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夜深了，民妇已经歇下了。殿下请回吧。”
门外安静了片刻。
随后，季永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还有一丝……让人心颤的疲惫。
“孤没地方去了。”
“开门。”
梦思雅心里正乱着，还没想好怎么把这尊大佛请走，院墙那边突然传来几声脆响。
像是瓦片碎了。
“谁？”
正在院子里劈柴的哑巴表弟反应最快，斧头一扔，几步跨到堂屋门口挡着。
梦思雅还没回过神，墙头上就翻下来几个黑影。
这些人动作利索得很，脚还没沾地，手里的家伙已经亮出来了，奔着亮灯的堂屋就冲。
“看好岁岁！”
梦思雅脑子里文一声，转身就往里屋跑。
哑巴表弟喉咙里吼了两声，抄起地上的斧头就迎上去。他不会话，但这股子蛮劲儿倒是真的，硬生生把门口给堵住了。
领头的黑衣人根本没把这庄稼汉放在眼里，抬手就是一刀。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这些黑衣人显然是练家子，下手阴损，哑巴表弟虽然力气大，但也架不住人多，没两下身上就挂了彩。
“别管那个傻子，抓那个的！”
有个黑衣人喊了一嗓子，身子一矮，钻过哑巴表弟的胳膊底下，一脚踹开堂屋大门。
梦思雅刚把岁岁抱起来，那人已经到了跟前，伸手就要抢孩子。
“滚！”
梦思雅急红了眼，抱着孩子猛地一侧身，抬脚踹向那人肚子。
这一下子对那杀手来跟挠痒痒差不多，但他大概也没想到这女人敢还手，动作稍微顿了一下。
就这么一顿的功夫，院子大门被人从外面轰开了。
木板炸开，季永衍甚至没让人看清他是怎么进来的，人已经到了堂屋。
他身后跟着好几个东宫的侍卫，个个一身煞气。
季永衍看见屋里那一幕，眼底瞬间充血。
他没拔剑，只是往前跨了一步，在那杀手碰到梦思雅之前，一把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咔嚓。”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脖子一歪，软了下去。
剩下的黑衣人看见这一幕，全都傻了眼。
“太……太子？！”
谁能想到大夏储君会出现在这种破烂民宅里。
“杀。”
季永衍嘴里吐出一个字，冷得掉渣。
腰间的长剑这才出鞘。没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是简单的一挥，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直接倒地，身子断成两截。
血溅了他一身，他也懒得擦。
侍卫们一拥而上，院里顿时只剩下刀剑入肉的闷响。
梦思雅抱着哇哇大哭的岁岁，缩在角落里发抖。
她看着挡在身前的男人。宽肩窄腰，像是一堵推不倒的墙，把所有的血腥和危险都隔绝在外头。
“留个活口。”季永衍把剑尖抵在地上，“孤要审。”
侍卫们手下有了分寸，没一会儿，除了特意留下的一个，其他的全躺下了。
那个活口一看跑不了，眼珠子一转，发了狠，不管不关朝梦思雅扑过去。
“心！”
季永衍的剑快，但这人是一心求死。
梦思雅下意识地转身，把岁岁死死护在怀里，把后背露给了那把匕首。
一声利刃划开皮肉的闷响。
梦思雅手臂一凉，紧接着就是钻心的疼。
为了护住孩子，她胳膊上被拉开一道长口子，血一下子涌出来，袖子瞬间湿透。
“啊——！”
那刺客惨叫一声，手腕被季永衍一剑削了下来。
但季永衍根本没看那个刺客，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梦思雅流血的手臂。
红色的血，太刺眼。
那个下着大雨的晚上，产房里满身是血的人，还有那块没有名字的牌位。
“雅雅……”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谁让你动她的？！”
他一脚把断了手的刺客踹翻，手里的剑疯狂的砍下去。
那刺客连求饶都来不及，就在恐惧里被砍成了肉泥。
院子里全是腥味。
侍卫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跟令下这么久从来没见他这么失控过。
直到院子里再没一点动静，季永衍才停手。
他转过身，走向僵在那里的梦思雅。
“孩子给我。”
他的嗓子沙哑的不成样子。
梦思雅把岁岁抱的更紧了。
“给我。”
季永衍语气重了几分，手伸过来心地把还在哭的孩子接了过去。
转手交给身后的侍卫，“带回东宫，找奶娘看好。”
“不行！”
梦思雅慌了伸手就要去抢，“你不能带走他！”
季永衍一把攥住她受赡胳膊。
“别动。”
这一声不大，却让人不敢反抗。
他不管地上的尸体，拽着她进屋按在椅子上。
嘶啦一声。
他直接把自己绣着蟒纹的袍子下摆撕了一条下来，动作粗鲁但缠纱布的时候却很轻。
布条碰到伤口，梦思雅疼的抽了口凉气身子一抖。
季永衍的手顿了顿，动作放的更轻了。
他的视线顺着伤口往下挪。
就在她胳膊内侧靠近手肘的地方，一颗红痣闯进了他的视线。
这颗痣的位置大和形状，和他记了很多年的分毫不差。
季永衍的呼吸停了。
外面的动静和更夫的锣声，一下子全没了。
他眼里只剩下这条流血的胳膊，和那颗让他痛苦了几年的红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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