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太监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她满是灰尘的裙摆、红肿的额角，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王良饶事，早已传遍后宫，这宫女的话里，又皇后娘娘的意思了。
连皇后娘娘都不愿管的事，淑妃娘娘怕也不宜沾手。
可就这么拒之门外，似乎也不妥。
守门太监沉声道：“候着！咱家去回禀便是。但丑话在前头，宫规摆着，主子愿不愿管，全看意，你可别在这儿聒噪，扰了娘娘清静！”
“奴婢知道，奴婢明白。”伶俐连忙应声，跪在宫砖上，双手合十暗自祈祷
守门太监没法直接向谢知意禀报，他先禀报给寒露，寒露皱眉道：“糊涂，这事，你怎么有应下呢？”
屋内，谢知意在用早膳，听到声音，扬声问道：“寒露，什么事？”
寒露瞪了守门太监一眼，掀帘，走了进去，“娘娘，是咸安宫王良饶宫女去求见皇后，皇后避而不见，把她打发到我们这里来了。”
谢知意眸光微闪，皇后还真是打了好主意呀，“让她进来吧。”
“娘娘。”芒种和寒露急切地唤道。
“我心中有数，去宣她进来。”谢知意淡定地道。
芒种和寒露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粒忧。
王良人身涉命案是戴罪之身，皇后都刻意避嫌，娘娘此刻召见难免惹上是非。但谢知意神色笃定语气不容置喙，二人不敢再多劝，只能躬身应诺“是，娘娘”。
寒露转身掀帘而出，冲守在殿外的太监沉声道：“去宫门传那宫女进来，让她规矩些，不许喧哗。”
太监应声快步离去，不多时便领着伶俐往内殿来。
伶俐依旧是那副狼狈模样，裙摆沾着尘土，额角红肿未消，走到寒露面前时，头垂得更低。
寒露目光扫过她单薄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怜悯，随即沉下脸，语气生硬冷淡：“跟着我走，进去后只许回话，不许妄言，更不许哭哭啼啼扰了娘娘清静，听见没有？”
“奴婢……奴婢听见了。”伶俐声音发颤，连忙点头应下，双手紧紧攥着裙摆，亦步亦趋地跟着寒露往里走。
内殿暖香萦绕，与咸安宫的潮湿霉味截然不同，精致的雕花窗棂、铺着锦缎的软榻，无一不透着淑妃的尊贵。
伶俐不敢多看，跟着寒露走到殿中，便立刻跪地行礼，声音仍带着哭后的嘶哑：“奴婢伶俐，叩见淑妃娘娘，娘娘金安。”
谢知意已用完早膳，端坐在软榻上，看着形容枯槁，惶惶不安的伶俐，眼中闪过一抹同情。
伶俐是王掌珠从闽国带来的宫女，印象里她总是穿着干净利落的宫装，捧着王掌珠的手炉或帕子，做事稳妥，从不多言，如今却落到这种地步。
“起来吧。”谢知意的声音温和，目光落在她额角的红肿上，指尖悄悄攥了攥帕子，这就是跟着糊涂主子的下场，往后她万不能犯糊涂，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不仅会害死自己，还会连累身边这些真心伺候的人。
伶俐却跪着没有起身，而是膝行半步，双手撑在冰冷的金砖上，额头几乎贴地，哽咽哀求道：“娘娘，求您发发慈悲！主子昨夜在慎刑司受了酷刑，如今躺在咸安宫的破床上，如今气息奄奄，只剩一口气吊着了。奴婢去启元宫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孝期静养，让奴婢来求娘娘发发慈悲。奴婢知道奴婢主子是戴罪之身，不该叨扰娘娘清静，可人命关，求娘娘开恩！要么赏些止血的伤药，要么允奴婢请位太医过去瞧瞧，哪怕只能让主子多撑一日，奴婢也愿为娘娘做牛做马，报答娘娘的恩典！”
谢知意看着她这般模样，轻叹了口气：“你倒是个忠心的。起来吧，地上凉，仔细伤了身子。”
寒露上前，强行将伶俐扶起。
谢知意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水，缓缓开口道：“你既知王良人是戴罪之身，便该晓得这事有多麻烦。皇后娘娘避而不见，就是怕沾惹是非，本宫若插手，往后少不得被人拿这事做文章，本宫干涉要案。”
伶俐身子一僵，眼中刚燃起的希望又黯淡下去，声音发颤：“娘娘……奴婢知道为难您，可主子她……”
谢知意话锋一转，“可本宫又实在见不得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不管怎么，本宫和王良人，同为和亲公主，又进了这大虞皇宫，本该守望相助的。只是本宫虽愿相救，却也不能坏了规矩。王良人身为罪妃，依宫规是不能宣召太医看诊。若本宫为王良人宣召太医，传出去，不仅本宫要受罚，连太医也要跟着遭殃。”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寒露，语气变得笃定：“寒露，你去太医院一趟，请张医女带上止血、镇痛的伤药，让她去咸安宫给王良人诊治。”
“是，娘娘。”寒露领命而去。
伶俐感激不尽，跪下又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行了，你先回咸安宫照顾你家主子吧。”谢知意示意她离开。
谢知意让医女，去咸安宫为王良人治伤一事，余少云很快就知晓了，“她倒是会取巧，居然让医女去。既绕开了‘罪妃不可召太医’的规矩，又能落个‘心善’的名声，倒显得本宫不近人情了。”
吟芳顺着她的话头刻意诋毁道：“娘娘您这话可到点子上了！淑妃哪是真的心善？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她选医女去，表面看是守规矩，实则是算计着用个低身份的医女，既博了‘体恤人命’的好名声，又能把麻烦都推干净。真要是心疼王良人，怎不豁出去请太医？到底，还是怕担责任，只敢用医女做幌子，给自己脸上贴金！”
她越越激动，语气里满是不屑：“还有啊娘娘，您想，她明知王良人是戴罪之身，偏要凑上去派医女，不定是打着别的主意呢！万一医女在咸安宫听了些什么，或是王良人醒了念她的好，往后不定能借着王良人或是二皇子的由头，再攀扯些好处。淑妃娘娘这心思，可深着呢，哪是表面看着那么端庄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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