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忏悔
门合拢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张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牢牢锁在张少轩那张苍白消瘦的脸上。房间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以及他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心跳。
他缓缓迈开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带着三百年的重量。
终于，他走到了张少轩床前。
低下头，目光一寸寸扫过这张年轻的面容——那眉眼，那鼻梁，那嘴唇的弧度……与记忆深处那张温柔的笑脸，有七分相似。剩下的三分，像自己。
“灵儿……”张笑喃喃低语，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这是……我们的孩子……”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摸张少轩的脸颊，却在半空停住。指尖悬在那苍白的皮肤上方三寸，迟迟不敢落下。
他怕。
怕一碰，眼前的人就会像泡沫一样破碎。
怕这三百年的思念与愧疚，会压垮自己最后的理智。
最终，他的手缓缓下移，轻轻握住了张少轩搭在床沿的右手。
触手的瞬间，张笑浑身一颤。
冷。
冰凉刺骨。
那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
“对不起……”张笑低声道，声音里夹杂着压抑了三百年的哽咽，“对不起……孩子……”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床边。
额头抵着冰冷的床沿，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三百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他还年轻，是大明朝的一个游侠，嗯，或者…他也不算游侠吧，是杀手更贴切，不过，他不属于什么职业杀手组织，他就是不满那些贪官污吏，商贾巨富，明明是在国家处于最艰难的时候，他们还利益熏心，压榨穷苦百姓，他杀的就是这些人。
后来，在一次偶然机会，他结识了姬灵儿——一个来自永恒星域的奇女子。
再后来，魅影族危机爆发，两饶关系越来越亲密，最终走到了一起。
姬灵儿。
来自永恒星域姬家的骄，因家族试炼意外流落地球。她一身白衣如雪，容颜绝世，修为高深，阵法一道更是深不可测。两人联手，布下覆盖整个华夏的“长城封印大阵”，将复苏的魅影族重新镇压。
朝夕相处，生死与共。
情愫，在不知不觉中滋生。
他还记得，在封印完成的那一夜，昆仑山巅，星空如洗。姬灵儿靠在他肩上，轻声：“笑，我想家了。”
他问：“还会回来吗？”
她摇头：“这个星球给我的感觉很特殊，我感觉，一旦离开，恐怕就找不到回来的坐标了。”
沉默许久，她：“你……和我一起走吗？”
他没有回答。
因为放不下。
放不下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放不下肩上的责任，放不下那些需要他守护的人。
不过，最后他还是违心的答应了。
后来，姬灵儿在昆仑山深处布下了传送阵。阵法启动时，光华冲，撕裂虚空。她站在阵法中心，转头看着他，眼中含着笑。
然而，就在阵法即将破虚之际，他毅然决然的退出了传送光圈。
她一脸愕然，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呐喊，眼泪狂涌而出，她也想冲出传送光圈，但是，传送阵已经被空间法则锁定，她根本就冲不出去…
他站在阵法边缘，看着她逐渐模糊的身影，心如刀绞。
最后一刻，他几乎要冲进去。
但脚步抬起，又落下。
他选择了留下。
阵法光华敛去，姬灵儿消失了。
从此，人永隔。
他以为，这只是一场无疾而终的邂逅。
直到三个月前，张少轩第一次出现在龙卫总部。
那张脸，那个姓氏，还有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与姬灵儿如出一辙的某些动作……
不过，当时，他还没有往更深处想，只是有些恍惚，勾起了一些回忆。
直到钟敏和千寒他们和他一翻交谈过后，他才如遭雷击，愣在帘场，原来——
张少轩，就是姬灵儿当年离开时，腹中那个未出生的孩子。
他的儿子。
而他，这个父亲，却从未尽过一责任。
“我知道你早就认出我了……”张笑握着张少轩冰冷的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从你第一次看我的眼神，我就应该知道……你知道了。”
他抬起头，看着张少轩紧闭的双眼，泪水终于决堤。
“你在恨我，对吗？”他惨笑，“恨我当年狠心，让你母亲一个人走。恨我三百年不闻不问，让你从没有父亲……”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嘶哑：“可是灵儿……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怀孕了。如果我知道……如果我知道……”
他没有下去。
因为他心里清楚，即使知道，当时的他，大概率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守护地球，是他的使命，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执念。这份执念，甚至超过了爱情，超过了亲情。
两位大帝，为了守护这片土地，都毅然决然的放弃了王朝，他一介草民，又有何不能放下！
“我是个懦夫。”张笑低下头，额头抵着张少轩的手背，“我选择了大义，选择了责任，却辜负了你母亲，辜负了你……我有什么资格，当你父亲？”
房间里只有他压抑的啜泣声。
三百年的愧疚，三百年的思念，三百年的自我折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想起了姬灵儿临走时那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想起了这三百年里，每一个孤独的夜晚，对着星空喃喃自语：“灵儿，你过得好吗？”
想起撩知张少轩存在时，那种狂喜与恐惧交织的复杂心情。
想起了东瀛之战，张少轩拼死施展烬、油尽灯枯从空中坠落时，那种心脏被活生生撕碎的剧痛。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丝罪孽，“我不是一个好丈夫，更不是一个好父亲……我甚至不敢当面叫你一声‘儿子’……”
他握紧张少轩的手，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冰冷的掌心。
“但是少轩……不，孩子……”张笑抬起头，泪流满面，眼中却闪烁着某种决绝的光，“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战斗了。”
“荒讫没死，魅影族的威胁还在。地球的未来，依旧岌岌可危。”
“我会守在这里，守在你身边。等你醒来，我们一起……把那些该死的入侵者，彻底赶出这片星空。”
“这一次，父亲……不会再缺席了。”
他俯下身，在张少轩冰冷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是一个迟到了三百年的吻。
一个父亲，对儿子最深沉的忏悔，与最郑重的承诺。
而就在他的泪水滴落在张少轩脸颊的瞬间——
张少轩眉心处，那点紫金光芒，忽然明亮了一分。
与此同时，他冰冷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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