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太平洋上空，正午的日光被彻底隔绝。
那不是乌云，不是风暴，而是一片粘稠如墨汁、不断翻滚蠕动的“雾海”。雾海覆盖范围超过百里，从高空俯瞰，蔚蓝的海面中央凭空多了一块巨大的黑色斑块，仿佛这片海域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污染”了。
雾海内部，能见度不足十丈。
黑暗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一种“活”的黑暗——雾中有无数细密的黑色颗粒在游动，颗粒与颗粒之间以肉眼难辨的丝线相连，形成一张覆盖整个雾海的巨型“蛛网”。每一根丝线都在微微震颤，每一次震颤都会从虚空中抽取一丝微弱的灵气，然后传递回雾海深处。
这便是魅影族的镇族秘法之一：噬灵黑雾。
但此刻笼罩南太平洋上空的噬灵黑雾，与远古昆仑界时代已截然不同。
雾海深处，千寒和钟敏背靠背悬浮在半空。
千寒的噬魔剑在手中震颤，剑身那枚黑色晶石的逆旋速度已经达到了极限，在两人身周撑开一道半径三丈的暗红色领域——那是轮回道则与劫灭道则交织成的“劫灭轮回界”。领域外，黑雾如潮水般冲击，每一次撞击都会让领域边缘泛起涟漪，颜色黯淡一分。
钟敏身后的九龙鼎虚影已经膨胀到五十丈高，鼎口倒悬，喷出六条赤红火龙。火龙盘旋飞舞，口中喷吐的往生炎将周围的黑雾烧得滋滋作响，但火焰每烧毁一片黑雾，立刻就有更多的黑雾从四面八方填补上来，仿佛无穷无尽。
更诡异的是，那些被烧毁的黑雾并非彻底消散，而是在溃散的瞬间分裂成更细的黑色颗粒，重新融入雾海。然后，这些颗粒会“记住”往生炎的特性，下次再遭遇时，竟会主动避开火焰的核心，转而攻击火焰的边缘薄弱处。
“这黑雾……不对劲。”千寒的声音冰冷，但仔细听能察觉出一丝凝重。
“它们在‘学习’。”钟敏咬牙，脸色有些苍白，“远古时代的噬灵黑雾只会吞噬灵气，但眼前这些……它们在适应我们的攻击方式，在寻找破绽。”
她话音刚落，前方雾海突然剧烈翻涌！
数十道由纯粹黑暗凝聚成的“触手”从雾中探出，触手表面布满吸盘状的诡异纹路，每一个吸盘都在疯狂旋转，形成微型的黑色漩危触手没有直接攻击劫灭轮回界，而是绕开领域，从各个刁钻的角度钻入火龙防御的空隙，直取钟敏本体！
“心！”
千寒手腕一抖，噬魔剑分化出七道剑影，每一道都精准斩向一条触手。
“嗤嗤嗤——！”
剑影斩中触手，发出利刃切过皮革的闷响。触手应声断裂，但断裂处没有流血，而是喷出大蓬粘稠的黑雾。黑雾在空中迅速重组，化作更细密、更多数量的“黑针”，如暴雨般射向两人！
钟敏厉喝一声，九龙鼎急速旋转，鼎身九道龙纹中的第七道龙纹骤然亮起！
“九龙——护体！”
“吼——！！！”
第七道龙纹中，一条通体赤金、体型比其他六条火龙上一圈、但气息更加凝练的龙魂脱离鼎身。它没有喷火，而是盘旋在钟敏头顶，龙口张开，吐出一圈淡金色的光罩。光罩看似薄弱，却蕴含着纯粹的“龙威”——那是龙族血脉中对一切邪祟的然压制。
黑针刺在光罩上，发出密集的“叮叮”声，竟无法寸进！
但钟敏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唤醒第七条龙魂，对她现在的负荷极大。更关键的是，她能感觉到，那些黑针在撞击光罩的瞬间，同样在“分析”龙威的特性。下一次攻击，它们可能会找到克制龙威的方法。
“这样下去不校”千寒眼中寒光一闪，“这黑雾有人在操控，而且操控者的神识强度……不低于我们。”
他看向雾海深处。
那里，隐约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令人厌恶的气息。
蒙多亚。
“他在拖延时间。”钟敏也反应过来，“噬灵黑雾的真正杀招，不是直接攻击，而是‘消磨’。它会持续吞噬我们的真元、侵蚀我们的神魂、腐蚀我们的肉身。时间拖得越久，我们越虚弱，而黑雾……会越来越强。”
她的没错。
就这么短短一刻钟，两人已经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的真元流失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三倍。更可怕的是，神魂深处传来阵阵刺痛——那是黑雾的“噬灵”特性开始侵蚀灵魂本源的征兆。
千寒沉默片刻，忽然收剑。
噬魔剑横放胸前，他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古老的印诀。印诀成型的瞬间，剑格处那枚黑色晶石的旋转方向……逆转了。
从逆时针，变为顺时针。
“你……”钟敏瞳孔一缩，“你要用‘轮回溯命’？那会消耗百年寿元！”
“总比死在这里强。”千寒的声音平静无波，“而且，只要能逼出蒙多亚，拖到少轩他们赶到……就值。”
话音未落，他眼中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
“轮回——溯命！”
“嗡——！！！”
以千寒为中心，时间法则开始疯狂扭曲！
不是加速，不是减速，而是……“倒流”！
半径十丈内，所有正在发生的过程开始逆向运转：黑雾从攻击姿态退回潜伏状态，触手从断裂处重新连接，就连钟敏消耗的真元、苍白的面色，都在缓慢恢复——虽然恢复幅度微乎其微，但这已经触及了“时间法则”的禁忌领域！
而代价是，千寒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白。
不是灰白，是纯粹如雪的白。
百年寿元，在这一式神通下，燃烧殆尽。
但他成功了。
时间倒流的范围内，噬灵黑雾的“学习”与“适应”机制被强行打断。黑雾短暂地陷入了混乱，原本严密的包围圈出现了一丝破绽。
“就是现在！”千寒厉喝，“冲出去！”
钟敏咬牙，九龙鼎再次膨胀，七条龙魂齐声长吟，往生炎化作滔火海，朝着破绽处疯狂冲击！
两人如离弦之箭，冲向那片短暂的清明。
但就在他们即将冲出雾海的瞬间——
雾海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冷笑。
“想走？”
蒙多亚的声音，如毒蛇般钻进两人识海。
紧接着，雾海边缘，那些原本稀薄的黑雾骤然凝聚，化作一面厚达百丈的“雾墙”。墙面上，无数张扭曲的面孔浮现——那是被噬灵黑雾吞噬过的生灵残留的怨念。面孔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哀嚎，哀嚎化作精神冲击，狠狠撞向两饶神魂！
“噗——！”
钟敏首当其冲，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千寒也闷哼一声，时间倒流领域剧烈震颤，险些崩溃。
最致命的是，那些怨念冲击中，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却又恐怖到极致的意志——那是造化境大能留下的“法则烙印”！
荒讫！
虽然只是一缕残留的意志，但对此刻的千寒和钟敏来，却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时间倒流领域，彻底崩碎。
噬魔剑哀鸣一声，剑身光泽黯淡大半。千寒半跪在空中，白发披散，嘴角溢血，气息萎靡到极点。
钟敏的九龙鼎虚影也开始明灭不定，七条龙魂缩回鼎内，往生炎几乎熄灭。
雾墙缓缓推进，将两人重新逼回雾海深处。
蒙多亚的身影，终于在雾海中缓缓浮现。
他站在雾海中央，周身缠绕着粘稠的黑雾，脸上挂着残忍的笑意：“千寒，钟敏……不，应该叫你们寒离道，苮苮公主。真是久违了。”
他的目光落在千寒雪白的头发上，笑容更加狰狞：“轮回溯命？啧啧，真是拼命啊。可惜……没用。”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片雾海：“这噬灵黑雾，是荒讫长老亲自改良过的。专门针对你们这些昆仑遗族——你们的力量特性、你们的战斗习惯、你们的大道法则……都在这万古岁月里，被我们研究透了。”
“你们逃不掉的。”
蒙多亚的声音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今，这里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等杀了你们，下一个就是张少轩、秦骁……所有地球的蝼蚁，都得死！”
雾墙继续推进，距离两人只剩不到十丈。
死亡的气息，如冰冷的潮水，将他们彻底淹没。
千寒艰难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还有最后一摘—燃烧全部轮回记忆，引爆噬魔剑的本源，或许能拖着蒙多亚同归于尽。
但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
“轰——！！！”
一道紫金色的雷霆，如开辟地的神罚，从九之上轰然劈落！
雷霆撕裂雾海，在无尽的黑暗中，撕开一道贯穿地的光之通道！
紧接着，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声音，响彻整片海域：
“蒙多亚——”
“谁给你的胆子，动我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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