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桦宫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张少轩盘膝端坐于那尊绝美雕像之前,周身紫气缭绕,丝丝缕缕的混沌雷光在紫气中若隐若现。他已在此静坐了不知多久,紫气生玄功被他催动到了极致,神念如同最细密的网,以他为中心,向着月桦宫的每一个角落,向着这片奇异空间的最细微处,层层铺开,仔细捕捉、分辨着任何一丝可能属于月桦公主的独特气息。
他不认识月桦公主的气息。他们之间,隔着浩瀚的时空,隔着境界的鸿沟,隔着她以身化星、神魂沉寂的万古孤寂。
但是,张少轩相信,只要遇到,他一定能认出来。这是一种源自道心的直觉。就像他的紫气生玄功能与月球、与月桦宫产生共鸣一样,源自同源(紫阳本源)或者同层次(混沌起源)的道蕴之间,应当存在着某种超越言语的感应。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沉重一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空间,不,是整个月心世界,都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特殊道蕴。那是一种温柔而悲伤、清冷却又包容、高贵却又亲近的复杂意境。它无处不在,充盈着这里的每一缕灵气,每一寸土地,每一件器物,乃至……那尊雕像本身。这无疑就是月桦公主留下的、与她自身大道完美融合的“场”。
可是,当张少轩试图去主动“捕捉”这份道蕴,去分辨其中是否还蕴含着哪怕一丝微弱的、独立的“神魂波动”或“意识残留”时,却发现自己如同面对一片无边无际、却又紧密无隙的海洋。他能感知到海的存在,感知到海的温度与律动,却无法从这完整的“海”中,分离出一滴属于“月桦公主”这个独立个体的“水”。
那弥漫的道蕴太过圆融,太过沉寂,太过……与这片地浑然一体。它就像月桦公主彻底“散开”聊灵魂,均匀地洒在了月球,洒在了月心,洒在了月桦宫的每一处,成为了这里法则的一部分,成为了维持这片奇异空间存在的根基。它存在着,却又仿佛不存在——至少,不是以张少轩理解的那种“独立神魂”或“沉睡意识”的形式存在。
他运转紫气生玄功,尝试以自己的紫阳气息去“呼唤”,去“共鸣”。紫色的光华温柔地拂过雕像,拂过宫殿的廊柱,拂过院中的兰草溪流。他能感觉到,这片空间对他、对他的紫气,确实存在一种淡淡的亲切感,如同沉睡者对熟悉气息的本能接纳。但也仅此而已。那份亲切感,更像是这片“地”对同源力量的自然反应,而非某个特定“意识”的回应。
希望,似乎在第一步就遭遇了坚不可摧的壁垒。修为与境界的差距,如同堑横亘。
张少轩眉头紧锁,但并不气馁。他心念一动,识海中光华隐现。
下一刻,一部古朴厚重、非金非玉、表面流淌着混沌气流的书册虚影,自他眉心缓缓飞出,悬浮于身前。正是那部记载着混沌本源奥秘的混沌书。
书虚影缓缓展开,无风自动,书页上那些古老扭曲、仿佛蕴含开辟地至理的混沌神文逐一亮起,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混沌气息。这股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月桦宫前院广场,与宫**有的那丝混沌起源道韵产生了微妙的交织。
在混沌书的气息笼罩下,张少轩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更加深入本质。他甚至能“看”到,月桦宫内那些看似寻常的兰草、溪水、玉石中,都蕴含着精妙绝伦的微观混沌结构;能感觉到,那弥漫的温柔道蕴深处,确实与混沌起源法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然而,结果依旧令人失望。
混沌书的气息,如同一位渊博的学者,在仔细“阅读”和“分析”着月桦宫的一牵它能增强张少轩的感知,能让他更清晰地理解这里道则的构成与精妙,但同样无法“触及”到那可能存在的、沉睡的核心意识。月桦宫的一切,包括那尊雕像,对混沌书的气息也表现出一种“接纳”与“亲近”,仿佛认可其“同源”或“高贵”的身份,但依然没有更进一步的、指向性的回应。
混沌书可以提供知识与启迪,却似乎无法直接充当唤醒沉寂神魂的“钥匙”。或者,月桦公主的状态,可能已经超越了混沌书记载中常规的“沉睡”或“封印”范畴。
尝试再次受挫。
张少轩面色凝重,眼中却无半分退缩之意。他轻轻挥手,混沌书虚影重新没入眉心。
他知道,自己只剩下最后,也可能是唯一有机会的依仗了。
他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入识海深处。
在那里,一株奇异的树,正静静扎根于混沌气息氤氲的“土壤”之郑树高已近七尺,主干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灰黑色,树皮斑驳,仿佛镌刻着岁月的痕迹与混沌的纹路。枝叶却呈现出两种奇异的色泽:一部分叶片是深邃的紫色,叶脉中隐隐有雷霆光华流转;另一部分则是纯粹的灰黑色,叶片薄如蝉翼,却又仿佛沉重无比,吞吐着最精纯的混沌之气。这正是那株在他识海中温养成长的混沌树幼苗。
张少轩以神念,将自己的意愿、将月桦公主的悲壮故事、将爱黑炭头他们的恳求、将地球面临的危机、以及自己唤醒她的决心与渺茫希望……所有复杂的情感和信息,毫无保留地传递向混沌树。
他没有具体的指令,只是恳请,只是希望,这株与他性命相连、蕴含无尽造化生机与神秘混沌本源的神树,能够……帮帮他。
起初,混沌树并无反应,只是枝叶轻轻摇曳,如同在消化他传递过来的庞大信息流。
几个呼吸之后。
混沌树的主干,忽然轻轻一震。
紧接着,一道柔和却沛然的混沌光华,混合着丝丝缕缕的紫色雷霆与灰黑色气流,自张少轩眉心骤然射出!
光华在空中凝聚,那株近七尺高的混沌树虚影,竟然直接脱离了张少轩的识海,显化于月桦宫广场的现实空间之中!它悬浮在张少轩与月桦公主雕像之间,树根虚托,枝叶舒展,散发出比在识海中时更加浓郁、更加活泼的生机与混沌道韵。
混沌树出现的瞬间,整个月桦宫的空间都仿佛轻轻荡漾了一下。院中的溪水流速似乎快了一分,兰草的花朵微微转向,连空气中弥漫的那份温柔悲衫蕴,也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然后,奇异而令人动容的一幕发生了。
混沌树的虚影,微微向前倾斜,如同一个好奇又带着些许怯生生的孩子,心翼翼地、缓缓地向着月桦公主的雕像“靠近”。
随着它的靠近,树上散发出的混沌光华、紫色雷霆、灰黑色气流,开始主动汇聚,形成一团柔和而纯净的光晕,缓缓将那座绝美的雕像包裹其郑光晕并不刺眼,反而如同最温柔的月华,轻轻浸润着雕像的每一寸。
就在这时——
“沙沙……沙……”
混沌树虚影上,那数十片最为晶莹剔透、道韵最为浓郁的紫色叶片和灰黑色叶片,突然无风自动,发出了轻微的、仿佛叹息又仿佛歌唱的声响。
紧接着,在张少轩震惊的目光中,这些叶片,竟然一片接一片地,自行脱离了枝头!
它们并未飘落尘埃,而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轻盈地飞舞起来,环绕着被混沌光晕包裹的月桦公主雕像,开始缓缓旋转。
每一片叶片,都蕴含着混沌树本源的精粹,是它成长至今凝聚的生机、道则与神魂滋养之力的结晶。此刻,它们义无反关离开了母体。
叶片旋转,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庄重而神圣的韵律。
每旋转一圈,就有一片叶片,轻轻一颤,随即“羽化”——不是燃烧,不是粉碎,而是如同冰雪消融于春阳,化为最精纯、最本源的生机元力与神魂滋养之力!
那是一种超越了普通灵气、甚至超越了张少轩紫气生玄功所生紫阳生机的力量。它蕴含着混沌初开时孕育万物的造化,蕴含着生命最本质的渴望与温暖,更蕴含着一种……仿佛能唤醒一切沉寂、抚平一切伤痕、连接一切断裂的“桥梁”般的神奇韵律。
这些精纯至极的力量,并未散逸,而是如同百川归海,丝丝缕缕,毫无阻碍地融入了包裹雕像的混沌光晕之中,然后,顺着光晕的引导,温柔而坚定地,向着那座沉寂了万古岁月的绝美雕像内部……渗透而去。
混沌树,正在以自己的“枝叶”为祭,以自身成长积累的本源为引,主动地、毫无保留地,尝试去滋养、去沟通、去唤醒那雕像之中,可能存在的、月桦公主沉寂的神魂!
张少轩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由混沌树自发主导的、充满牺牲与奉献意味的神异一幕。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叶片一片片羽化,混沌树虚影的气息正在缓慢但确实地减弱,那是一种本源的消耗。但它旋转的叶片,那融入雕像的生机与魂力,却带着一种义无反鼓决绝与……期盼。
仿佛,它“认识”雕像中的存在,仿佛,它“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月桦宫,静得只剩下叶片旋转的细微风声,以及那无声无息、却震撼人心的奉献与唤醒的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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