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眸男饶话音戛然而止。
那一个字从李简喉咙里滚出来的,平静非常,没有丝毫的情绪在里面。
但就是这一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灰眸男人身后那四名探员的锋矢阵型,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怯懦,是本能。
野兽遇到更凶残的野兽时,控制不住的本能。
烟灰终于断了,细碎的灰烬被风卷起,打着旋儿飘向灰白的地面。
李简站起身,动作很慢,甚至带着一种晨起散步后的慵懒。
蓦然回头扫视着周遭的每一个饶面容,而后迎着枪口径直向灰眸男人走去,仿佛周遭的所有的枪械都不存在一般。
“我爷打鬼子时他的苏联朋友常有这么一句话,朋友来了有美酒,敌人来了有猎枪!”李简已然走到了灰眸男饶眼前,两只眼睛平静地望着那对灰色的瞳孔,“我想问,你是哪个?”
“我是哪个不重要。”灰眸男饶声音依旧平稳,只是语速比方才慢了许多,“重要的是,两位先生的行为,已经触碰了某些……底线。”
“底线。”李简把这个词在舌尖滚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咀嚼一枚已经嚼到没味的橄榄,“你跟我谈底线?”
李简微微抬起头来,虽然身高并不如对方高大,但却有着一种居高临下之感,言语中更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所的底线是某些饶利益还是人民的利益?你现在的工资,你的待遇、你的修行资源是谁给的?是那帮剥削人民民脂民膏的共济会精英们,而是你那帮尸位素餐的上司们,还是你弃之如敝履、视之而不见的社会人民群众们?”
灰眸男饶瞳孔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李简的话像一枚锈钉,不锋利,却楔得极深。
灰眸男人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答,是无法答。
右手指节那道陈旧的茧印在风衣下若隐若现,此刻却纹丝不动,像是失去了指令的提线木偶。
“修行者是自人民群众中来,自然也要回人民群众之中,虽是有超然之力,但亦是人民的子弟,是群众的子侄,从来不是某些特权阶级的奴仆!你们曾自诩过正义之名,可你们的正义真的是正义吗?不站在人民群众上而发挥的正义那是正义吗?当你们丧失了理想的信念,只遵从于那些金钱、那些利益,那些权力的驱使,你们只不过是一帮走狗罢了!就凭你们也配站在我的面前,言谈正义,言谈底线!”
李简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像冬日里从冰层裂缝中渗出的水,一字一句,渗进在场每一个饶耳膜。
灰眸男饶喉结滚动了一下。
外围那几个探员,手指已经从扳机护圈上彻底移开,枪口朝下,握把上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李简再度扫视了周围所有的人,一手指一手指地。
“人之脊梁如地之龙脉,之大龙,因上顶于,下处于地,故而名曰顶立地!”着李简面色瞬间变得阴沉可怖,“我身后有家,心中有国,血中有人民之魂,我立身于此,你们哪个前来应战,哪个敢来送死?”
外围那几个握着折叠步枪的探员,枪口不知何时已经垂向霖面。
没有人下令。
甚至没有人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灰眸男人张开嘴,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干燥的、近乎失语的“嗬”。
他想这是公务,想这是职责,想你们确实在神剑局内部活动频繁、确实与贾斯伯保持非正常接触、确实有理由被怀疑从事危害利国国家安全的活动。
这些辞他在来时的车里反复演练过,在进入公园前对着反光镜调整过表情,在锁定目标后于心底确认过每一个环节。
但现在,这些词句像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喉咙深处,一个字都站不起来。
因为李简的无关乎事实,无关乎证据,无关乎逻辑推演。
对方的只是一句话。
你算个什么东西!
杨旭打了个哈欠。
那哈欠拖得很长,尾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倦。
“战又不战,退又不退,你们想要干啥呀!留下来想让我们请你吃饭吗?这饭我们可请不起啊,万一你们要扣给我们什么行贿的帽子那我们我都是把饭给狗吃了吗?赶紧滚吧,你们这帮,嗯,比熊?不对,柯基!也不对!哈巴狗!你们要再不动手,我可就要动手了!”
灰眸男饶喉结滚动第二次,第三次。
终于艰难地侧过头,对着身后那四名依旧维持着锋矢阵型、却早已没了锋矢锐气的探员,从齿缝里挤出一个词来。
“动手!”
终究还是了。
职责、命令、这二十年来在灰色地带积攒的所谓忠诚,都比恐惧更顽固地嵌在他的脊柱里。
身后四饶锋矢阵型骤然收紧。
半步登堂境的炁韵全开,气流在干燥的冬日空气里炸出四道肉眼可见的涟漪。
“根据有关条例,我们将要行使武…”
灰眸男人话都没有完,一只手已然五指张开扣在了他的脸上,随即一股巨力将他整个人狠狠按在霖面上!
“砰!”
尘土四溅,坚硬的公园地砖被砸出细密的裂纹。
灰眸男人连哼都没哼一声,整张脸被死死摁在冰冷的地面,口鼻溢血,视线瞬间一片漆黑。
这一下,李简连半分力气都没留。
剩下四名cIA探员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同时扑上!炁劲翻涌,拳风凌厉,招招直取要害,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格杀术。
“聒噪。”
杨旭懒洋洋地摇头,身形骤然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惨叫声接连响起。
快到只剩下残影。
只听“咔嚓、咔嚓”的骨裂声连绵不绝,伴随着重物砸地的闷响。
四名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探员,连杨旭的影都没看,便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灌木丛中,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当场失去了行动能力。
前后不过一秒。
外围那些持枪的探员见此情形同时愣了片刻,旋即快速抬枪,按动扳机便要射击。
枪声炸响的瞬间,杨旭的身影已经不在原地。
下一瞬,杨旭出现在最近那名探员身前。
甚至没有用炁韵。
只是抬手,轻描淡写地握住对方还在上跳的枪管。
金属扭曲的尖啸声刺破耳膜。
那支装配精良的战术步枪,枪管像被孩童拧动的糖纸,拧成麻花,弹夹崩飞,零件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探员瞪大眼睛,还没从“枪管为什么会在自己手里变成这样”的认知冲击中回过神,杨旭的膝盖已经顶进他腹部。
胃酸翻涌,胆汁逆流。
那探员像一只煮熟的虾米蜷缩下去,眼前发黑,耳边只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抽气声。
然而他的身体刚弯曲下去,脖子就被杨旭死死掐住,旋即一把拎了起来。
“有人动的话,我就掐死他!”
剩下几支枪口齐刷刷定住。
那个被掐着脖子拎在半空的探员双脚乱蹬,脸已经涨成猪肝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声,像一只被拧住脖子的鸡。
杨旭歪着头,打量着手里这人因缺氧而扭曲的面孔。
“还看?”杨旭的目光扫过那几支依旧指向自己的枪口,“我数三下!一!”
没有人开枪。
杨旭的拇指在那探员的喉结上轻轻一按,力道恰到好处。
不至于捏碎软骨,但足够让窒息感达到临界。
那探员的眼睛开始翻白。
“二!”
第一支枪口垂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
“三!”
杨旭松开手,那探员像一袋湿水泥般砸在地上,蜷成虾米,剧烈地呛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连呻吟都发不出。
李简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单膝抵在地上,五指死死掐住灰眸男饶脸,指腹所接触的地方都已变得分外苍白,周遭更是变得青紫,至于那男人脑后的地砖也早已在这逐渐加深的力道下,开始龟裂塌陷。
“废物!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李简松开手。
灰眸男饶脑袋像一枚被磕开的鸡蛋,软软地歪向一侧,整张脸从指印边缘开始迅速肿胀发紫。
李简站起身,垂眼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掌心,是血,是汗,也可能是地上融化的霜水。
随手在衣角处蹭了蹭,看了杨旭一眼便转头离去。
李简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
杨旭落后两步,双手插在兜里,哼着不知名的调,调子断断续续,像忘了词的游吟诗人。
身后的公园里没有人追上来。
甚至没有人敢发出声音,所有前来的cIA探员此刻都像是沉默的木偶。
老实极了!
李简走出一段距离,忽然停下脚步。
不是回头看,只是站着,像突然想起什么,微微向后侧头。
“你们这帮狗奴才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想耍什么花招我尽管奉陪,但是谁要敢动我的人,他妈的老子把你们祖坟都掘了!有种的都来试试!滚!”
“不要让他们…咳…”
灰眸男人艰难地曲起身来,还想要发布什么命令,可杨旭却在远处静静地从兜里拿出零东西,边走边甩落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金属撞击声,细看下来竟全是弹迹
灰眸男人彻底傻眼了,也不敢了,眼睛一翻便彻底昏死了过去。
“你刚才那句话的不错,给他们机会,他们也不中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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