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阳府。
议事厅，杜峰狠狠地把茶杯摔在霖上。
“啪！”
一声脆响犹如一记重锤把周围的众人敲得齐齐一震。
“混账！饭桶！”
杜峰气得浑身哆嗦。
“马上下达海捕公文，把庞文那个混账东西抓来庐阳，本府要亲自审他！不仅昏庸无能贪赃枉法，还在灾难当前胆如鼠临阵逃脱，如此懦弱无能之辈，简直是不当人子、不知所谓！”
庐阳负责刑狱的通判（相当于副市长但不是常委）叫朱俊文，忙躬身道:“是，下官即刻就办。”
杜峰胸膛起伏，咬牙道:“不仅是他，凡是此次贪赃枉法玩忽职守尸位素餐之徒也通通给本府抓来！本府要一一审问！”
朱俊文再次躬身道:“是，大人。”
杜峰压下胸口火气，冷着声音问道:“现在三江口、汶川四县到底是什么情形，灾情如何，损失多少，伤亡怎样，你们谁能的清楚？”
问过之后在场的一众官员都是把头低下。
杜峰胸口的火气再也压制不住，再次拿起一盏茶杯摔碎在地上，怒喝道:“废物！那本府要你们这些废物有何用！”
周围众人噤若寒蝉。
他冷冷地扫视着庐阳的这些官员，喘着粗气问道:“马星河呢？”
见无人应声杜峰又要发作，梁辅升连忙出来躬身道:“马大人和孙老去了武宁还没回来。”
杜峰冷然道:“他去武宁做什么？”
梁辅升偷看了杜峰一眼。
其实这件事杜峰是知道的，还这么问肯定是有其他目的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道:“武宁新修了一条河道，他陪着孙老彩结去了……”
“混账！”
话未完就被杜峰的暴喝声打断:“一条河沟而已，何至于如此？马上派人让他给我滚回来！我倒要问问他，五百万两白银给他修缮河道两月有余，如今五百万两白银分文不剩，汛期来临为何还会是这副德行？”
梁辅升躬身道:“下官这就派人去。”
杜峰再次冷冷扫视一圈，喝道:“叶长宏！”
一名同知连忙出列躬身施礼:“下官在。”
“你去三江口县。”
叶长宏猛一哆嗦，偷偷望了杜峰一眼，咽了口唾沫，此种情形下根本不敢多言，只能躬身领命。
“是……”
“孙立伟！”
又是一个同知哆嗦着出来:“下官在。”
“你去汶川县。”
“是……”
“徐友亮！”
“下官在。”
“你去东江。”
“是……”
杜峰接连吩咐完三人，最后把目光望向了何君如。
喝道:“何君如！”
何君如浑身一个激灵，连忙出来施礼道:“下官在。”
杜峰冷冷道:“你去青阳，灾情不绝，不要回来。”
何君如也是浑身一阵哆嗦，连忙答应:“是……”
这四缺中两名同知，一名通判，一名通政使。
而何君如最亏。
因为严格起来他根本不算政府班子领导成员。
几人虽已经答应，但是却满脸愁容。
现在这种情况，下去之后是什么情形可以预见。
但是如此灾情，杜峰如此安排也是合情合理。
另外，这事还不能推脱。
杜峰骂庞文尸位素餐，还要拿他回来治罪。
庞文都这样了，他们四人即便再怎么不愿意，也都得硬着脖子前往。
等吩咐完毕杜峰又眯着双眼冷然道:“怎么，还让本府送你们不成？”
几人连忙躬身告退。
等四人出来，相互对视一眼，都是一脸愁苦之色。
几人不仅神色都颇为凝重，眼里的神情还有些复杂。
叶长宏道:“我等可要等到孙老回来再走？”
话虽然问出，但是他心里也很清楚，杜峰之所以这么做就是趁着孙老不在。
孙立伟叹息一声道:“我们还是不要给他老人家找麻烦了。”
叶长宏道:“可是现在四县情况大家心知肚明，我等现在下去又能如何？”
徐有亮叹道:“你以为府台大人不知？他这是借我等之手惩治下边那些人呐，五百万两白银换回如今这个结果，搁谁不气？”
叶长宏摇头道:“事情怕不止如此啊！”
徐有亮道:“你是府台大人让我等灾情不绝不要回来，除了惩治下面的人之外还有其他用意？”
叶长宏看看左右，见四下无人，这才道:“难道你们没看出，我等都是孙老的人？”
众人恍然，这是要拉孙老下水啊！
孙立伟忙道:“那叶大人，我等该当如何？”
叶长宏看了他一眼，似乎意有所指道:“既然都这么安排了肯定要下去，难道孙老还能看着我等落难不成？”
“是极，是极。”
另外两人这才愁云尽去。
唯独何君如什么也没，脸上仍是神色凝重。
等几人走后，杜峰才逐渐气消，返回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典吏不动声色地给他换了杯茶，然后把地上的杯子碎片扫走。
梁辅升看了看他的脸色道:“这四人全是孙老的人，全部派下去只怕孙老回来就不好交差了。”
杜峰轻哼一声道:“交什么差？灾情面前他的人就不能下去了？”
梁辅升偷瞄了他一眼，道:“大人早做准备是对的。”
杜峰也看了他一眼，抿了口茶，道:“派冉武宁去，周公用了四十万两银子在武宁身上，总该为庐阳减轻点负担。”
梁辅升面上一凛。
这不仅要拉孙文举，也要拉着武宁一起陪葬了。
武宁又如何能为庐阳减轻负担？
唯有决堤放水尔。
不过眼下这也是最好的办法。
他躬身道:“是，我这就派人下去，不过，看形势武宁此时只怕已经是自顾不暇了。”
杜峰却是没接这个话茬，问道:“马星河应该回来了吧？”
梁辅升道:“前连夜派的快马去叫的，今应该快回来了。”
杜峰点头:“现在河堤是抢救不回来了，关键是四县一百多万百姓，若是他们再有个闪失，那可就真不好交差了。”
梁辅升肃然道:“此次汛期刚好发生在收粮之时，四县大多数地方粮食都只收上来一半，而且，此次这么大的洪水，只怕是连收上来的也是被洪水冲走……”
杜峰揉着眉心:“希望这几个人能顶点用处。”
梁辅升看了看他的脸色，踌躇着道:“现如今还不知道这次洪水何时才能过去，有道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大人还是早做准备才是。”
杜峰呼出一股浊气道:“上报吧，府里先准备赈灾物资，等情况稳定下来我再去郢州一趟。”
梁辅升犹豫道:“府库里的粮食是为了上缴国库，而今……”
杜峰摆手道:“事到如今也只有先拿出一部分出来，等朝廷的赈灾款下来再了。”
“那……”
梁辅升还未话，就见马星河从外面大步进来。
“下官拜见大人。”
杜峰面色一沉:“你还有脸回来？”
马星河顿时噗通跪地:“下官该死！”
杜峰冷哼一声，不再看他。
梁辅升忙道:“马大人，你一路从武宁回来，四县灾情到底如何？”
杜峰再次瞪了他一眼，道:“起来话！”
“谢大人。”
马星河起身之后道:“情况很不乐观，目前三江口、汶川、青阳三县的县城全部处于洪水之下，并且淹没了不少村庄以及良田，初步估计受灾面积可能达到三十万多亩，受灾百姓也可能达到一百二十多万……”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梁辅升听到这个数字还是觉得后背发凉。
三十万多亩这可是四个县三分之一的土地面积！
四县良田也就差不多这么多吧？
这么全淹完了？
一百二十多万人，那几乎是四县全部的人口！
杜峰也是面色铁青，眼皮在不停地抖动。
马星河接着道:“好在我回来时，秦淮河的河水有下降趋势，估计现在秦淮山脉雪水也将化尽，这几只要不再下雨，洪水过段时间自会退去……”
杜峰道:“我也知道洪水会退去，可还需要多久？而这一百多万百姓还能撑多久？”
马星河看着他的脸色心道:“我观路上百姓并未多带粮食……”
杜峰浓眉紧皱:“这是一定的，到了这个时节本来所剩粮食就不多，而新粮又被洪水冲走，能有多少粮食可带？”
梁辅升见杜峰有暴虐之相，忙道:“大人，现在还是考虑如何安置灾民为要……”
杜峰强压下胸中闷气道:“目前这些百姓正去往何处？”
马星河道:“一部分往东往陪陵府，另一部分往庐阳这边。”
杜峰皱眉道:“那些官员呢？”
马星河沉默。
杜峰眼眉一立:“！”
“青阳县知县庞文跑去了金陵之后，其余几县官员也是人心涣散……”
“也就是没有跟随百姓一起迁徙了？”
马星河道:“沿途我的确是没看到有官员随协…”
“大胆！”杜峰再次暴怒道:“这些狗东西，当真是不知死活！”
马星河躬身道:“我也只是匆匆路过，看不真切也不定……”
“够了！”杜峰咬牙道:“这群狗杀才！等此事过后，本府绝不轻饶！”
就在这时，门外进来典吏禀告。
“启禀大人，郢州刺史府宁毅在府衙外求见。”
马星河与梁辅升对视一眼，眼里都有凝重之意。
杜峰深吸几口气强压住胸口怒气，道:“随本府前往迎接。”
等宁毅进来之后并不客气，直接道:“独孤府的独孤月娥可能已经进入庐阳府，她的目的是前往武宁寻找独孤懿将军，刺史大人有令，要守护她安全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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