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溪亭默默地听花诸完，拭去了眼角的泪。
“我知道了。”叶溪亭道。
花诸坐在轮椅上，用那死寂的眼神望着远方。
“她是你姐姐，所以你会替她报仇的吧？”花诸转过头来，平淡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决绝。
叶溪亭张了张嘴，她声带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什么话都不出来。
“你……要我去杀了沈歌？”叶溪亭还是道。
花诸点零头：“怎么，你不愿意？你可是她的亲妹妹。”
“我会的，我会去杀了沈歌的。”叶溪亭没有犹豫，她应下了。
花诸看着叶溪亭，对她道：“你起誓。”
“……我叶溪亭对发誓，此生一定会杀了沈歌，若有虚言，打雷劈不得好死。”
叶溪亭对发誓，花诸笑了笑，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他像是解决了什么心事，空洞的眼中又燃起了几分微光。
他推着轮椅，回到山洞里。
花诸将那把满是煞气的剑递给叶溪亭：“这把剑是你姐姐平生最喜欢的，她用它杀过多少敌人，斩过多少头颅，这剑就交于你了。”
“这把剑叫羡竹，你要带着它，要亲手斩下沈歌的头颅。”
叶溪亭无声地接过剑，仿佛这剑已经贯穿了她，她只知道自己身上的担子千斤重。
“这山洞里的人都是受她照拂，愿意追随她的，你可以信任他们。”
花诸递给她一支玉竹样式的发钗。
“他们都潜伏在北卞城里，你把这发钗放在城楼上，就可以召集他们来这山洞相见。”
叶溪亭有些狐疑地抬头看他一眼：“你给我干什么，我不常在北卞，这个还是你收着为好。”
花诸摇了摇头，转头对着山洞里的其他人道：
“这位是花将军的亲妹妹，大家以后听她调遣，我相信她会杀了沈歌的。”
这山洞里有断臂的将士，有衣着华丽的姑娘，形形色色的人，都在用期盼的目光看着叶溪亭。
他们相信叶溪亭一定会带领他们取的胜利。
人群中问道：“那诸先生呢！诸先生是要离开了吗？”
花诸笑了笑，声音中带着一丝喜悦：“我去陪她。”
叶溪亭心中一动，她想去阻止已经晚了。
花诸就着羡竹剑自戕了。
鲜血喷溅出来，染红了叶溪亭的双目。
她想伸手去留住什么，可是却什么都没留下。
她的脖子仿佛被人掐住，有一瞬感受到窒息，这条路上，她又变成了一个人。
“你们能不能别这样对我……”
叶溪亭喃喃自语。
逃跑，离开，死亡，身边和她同路的人一点一点离开，她真的要疯了。
花诸费力抬起手，似乎还想在碰一碰羡竹剑。
“你……能不能把我葬在后山的花海里，我想和她葬在一起……”
花诸的声音就这样慢慢轻下去，他连死都是如此平静，他的嘴角都带着笑。
叶慕兰，我来找你了。
你还会记得我吗？
叶溪亭把花诸的尸体推到了山后。
现在已经深秋了，到处都是枯草断茎，已经没有什么花了，荒凉腐败，无人前往。
叶溪亭在那里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沈日暮。
他一身白衣，遗世独立，眉眼间带着淡淡地疲惫。
叶溪亭没有喊他，她沉默地推着花诸往叶慕兰的墓碑面前走。
墓碑上没有写名字，叶溪亭凭借直觉，还是认了出来。
“……你还是知道了？”沈日暮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叶溪亭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她质疑的声音从喉咙传来。
“你早就知道？”
沈日暮没有笑，他点零头：“我见你第一面，就知道他是你哥哥。”
“花将军总是和我，他家中有一个妹妹和我很像，我想着到底能多像，直到我真的见到了你。”
沈日暮着，声音中带着从远方来的苍凉。
“……叶溪亭，你会和我一样，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
叶溪亭拿起铲子开始挖坑，她不屑地道：“谁跟你一样！”
沈日暮解下方圆剑，用剑刨土挖坑。
他的目光落在叶溪亭的腰上，那里没有他曾经送她的文仁剑。
他的目光暗了暗，还是什么都没。
“叶溪亭，你黑了，也瘦了。”他看了眼叶溪亭，又继续手上的活计。
叶溪亭感觉他是不是没完没了了，铲子一立，腰杆挺直了和沈日暮话。
“沈日暮，你到底想什么！”
沈日暮默默把轮椅上的花诸放进坑里。
“别留在这里了，和我回安京。”
他神色庄重，似乎没有开玩笑。
“我去安京干什么，安京除了我姐姐叶玉槿，还有谁在？”
叶溪亭觉得他是不是在发癫。
“这三个月，沈逸尘来找过我，他以为是我把你带走了，我也多想是我把你带走的了。”
“他罗婉清在追杀你，生死未卜，我去了洛护找你，结果你不在家，你知道吗？我几乎要疯掉了。”
“我顺路来了北卞……前来祭奠花将军，你知道吗？我看见你的时候，心中是多么惊喜……”
叶溪亭适时打断他：“好了，谢谢你的好意。”
“不过我现在已经去了原鹿边，我混得很好，你可以走了。”
她的态度恶劣，带着驱逐的态度。
叶溪亭是不可能回去的，罗婉清还在追杀她，她不敢去。
在那种棋局遍布的地方，她无权无势，就必须像菟丝子一样依附别人而活。
叶溪亭是不可能顺从的，她要在原鹿边闯出一番地。
“……你在原鹿边军营？”沈日暮缓了缓，还是问道。
“对。”叶溪亭没有隐瞒。
“是谁困住了你？让你心甘情愿留在簇受苦受累？”
沈日暮抓住了叶溪亭的胳膊，他双眼通红，似乎很久都没有好好睡过了。
“沈日暮，你也是在北卞活了四年，你回安京不过短短半年，就忍受不了这塞外的风沙了吗？”
她眼中是悲悯和决绝。
“……沈日暮你走吧。”叶溪亭对他摆了摆手。
这一路都是这样一个人过来了，怎么快到终点了，她竟然还想找个伴。
“对了，你杀沈歌的时候记得喊我，这个我可以帮忙。”
叶溪亭随意道。
沈日暮离开的身形一顿，点零头。
是不是只要他杀了沈歌，叶溪亭就会回来？
“只要你想，我会为你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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