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五,清晨有雾。
叶明推开窗时,雾气正顺着运河缓缓流动,像一层薄纱笼罩着苏州城。远处的房顶在雾中若隐若现,码头的船只只露出半截桅杆。
他深吸了口带着水汽的空气,开始整理昨夜写下的税制改革草案。赵同知给的那些税收明细摊在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触目惊心,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团乱麻中理出个头绪来。
“三哥,吃早饭了。”叶瑾端着托盘进来,是一碗粥和两个包子,还有一碟咸菜。
叶明放下笔,接过粥碗:“吴师傅今还来吗?”
“来的。”叶瑾坐在对面,“她今教我绣蝴蝶,蝴蝶的翅膀最难绣,颜色要渐变才好看。”
“好好学。”叶明喝了口粥,“等咱们回京城,给娘绣个屏风,她一定喜欢。”
叶瑾眼睛亮了:“好啊!我要绣个百蝶图!”
正着,楼下传来喧哗声。叶明走到窗边往下看,是几个商户围在客栈门口,正跟孙启明什么,神情激动。
他匆匆吃完早饭下楼。孙启明迎上来:“大人,是昨儿加入联媚那几家商户,出事了。”
“进来。”
几人进了大堂,为首的是郑老板——就是婚礼当带头讨债的那位。他脸色发白,话声音都在抖:“周、周老板,我家的铺子……昨晚被砸了,货全毁了!”
另外两个商户也七嘴八舌:“我家也是!”“还有我!”
叶明脸色一沉:“什么时候的事?报官了吗?”
“报了,可衙役来了看一眼就走了,会查,让我们等着。”郑老板哭丧着脸,“我那可是新进的布料,值三百多两银子啊!”
叶明让孙启明记下各家损失,又问:“有没有人受伤?”
“裙没事,就是吓得不轻。”一个姓王的米商道,“我媳妇昨晚听见动静,吓得一宿没睡,今一早就病了。”
这明显是沈百万的报复。叶明沉默片刻,道:“各位的损失,联盟会想办法补偿。孙主簿,从联盟基金里先支五百两,按损失比例分给大家应急。”
郑老板愣住了:“这……这怎么好意思……”
“既然入了联盟,就是自己人。”叶明正色道,“不过这笔钱不是白给,算是借的,等各位生意好转了再还。利息就按钱庄最低的算。”
这话得诚恳,几个商户都红了眼眶。郑老板抹了把脸:“周老板,有你这句话,我老郑这条命就卖给你了!沈百万想整垮咱们,没门!”
安抚好众人,叶明让孙启明去办借款手续,自己则去找李武。护商队昨晚巡逻,居然没发现这些事,明沈百万的人很狡猾。
李武正在后院训练队员,见叶明来,满脸愧疚:“大人,是我失职……”
“不怪你。”叶明摆摆手,“他们人手足,又熟悉地形,防不胜防。但咱们不能一直被动挨打。从今起,改变巡逻方式。”
“怎么改?”
“明暗结合。”叶明道,“明面上,护商队照常巡逻,但只是幌子。暗地里,让周怀仁挑几个机灵的,扮成乞丐、货郎,在重点区域盯梢。发现可疑的人,不要打草惊蛇,跟上去,看看是谁指使的。”
李武眼睛一亮:“明白了!”
安排完这些,叶明去谅兴钱庄。周掌柜正在柜台后拨算盘,见叶明来,忙迎出来:“周老板,正要找你。赵司吏那边……有消息了。”
“哦?”
“我刚听,布政使司那边来了公文,申饬税课司‘扰民’,责令即刻停止无端查账。”周掌柜压低声音,“是赵同知那封呈文起了作用。”
叶明点点头。赵同知果然守信。
“还有,”周掌柜继续道,“钱庄增资扩股的事,已经成了。现在总股本三千二百两,股东十八家。按你的意思,每家持股都不超过两成,最大的股东持股一成八。”
“很好。”叶明道,“股东会什么时候开?”
“定在初十。到时候要选举监事,还要商量‘丝绸专项贷款’的具体章程。”
“我到时会到场。”
从钱庄出来,叶明直接去了府衙。赵同知今没在公廨,书吏他在后堂会客。叶明等了一炷香时间,赵同知才匆匆出来。
“让周老板久等了。”赵同知道,“刚才是省里来的巡按御史,问了些苏州税收的事。”
叶明心中一动:“御史大人对税收有兴趣?”
“何止有兴趣。”赵同知苦笑,“朝廷今年用兵,国库吃紧,江南赋税是重中之重。御史这次来,就是督催税银的。”
这倒是意外之喜。叶明道:“赵大人,我这几看了你给的税收明细,有些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无妨。”
两人进了内室。叶明拿出自己写的草案:“苏州赋税流失严重,根子在于税制不合理。现有的‘包税制’,把收税权承包给商会,商会再分包给商户,层层盘剥,最后苦的是织户和商贩。”
赵同知点头:“这我知道。可要改,谈何容易?牵涉的利益太多。”
“所以才要改。”叶明指着草案,“我的想法是,先在丝绸业试点‘直接税制’。取消商会包税,由官府直接向生产环节征税——丝农按产量征,织户按织机数征,商户按销售额征。税率统一,公开透明。”
赵同知仔细看草案,越看越惊讶:“这……这可是翻覆地的变化。”
“不变不校”叶明道,“赵大人你算算,按现在的包税制,朝廷实际能收到多少?如果改直接税,虽然税率降低,但税基扩大,实际税收反而可能增加。而且税负公平,织户商户的负担减轻,生产积极性高了,丝绸产量上去,税收又会增加。”
这是个良性循环。赵同知当然懂,但他有顾虑:“可商会那边……”
“商会该做的事是服务商户,协调生产,不是收税。”叶明道,“沈百万把持商会十几年,已经本末倒置了。如果赵大人愿意推行税改,我可以保证,丝线联盟会第一个支持,全额纳税,账目公开。”
这话给了赵同知信心。他沉吟片刻:“此事关系重大,我得好好想想。不过……”他看向叶明,“周老板若能写个详细的条陈,我可以找机会递给巡按御史。”
“没问题,三内奉上。”
离开府衙时,已近中午。叶明走在街上,心里盘算着条陈该怎么写。正想着,忽然听见有人叫他:“周老板!”
回头一看,是陈老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可找到你了!出、出大事了!”
“别急,慢慢。”
“沈百万……沈百万今召集商会所有成员开会,要提高明年的‘会费’,还要加收‘市场管理费’!”陈老板气得脸通红,“这不明摆着是针对咱们联盟吗?会费一涨,那些中商户更撑不住了!”
叶明眼神一冷:“什么时候开会?”
“申时,在商会大堂。”
“走,我们去听听。”
商会大堂在城中心,是座三进的院子,气派得很。叶明和陈老板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轿子、马车。两人没请柬,进不去,就在对面的茶楼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大堂门口。
申时整,沈百万的轿子到了。他一身锦袍,满脸红光,在管家的搀扶下下轿,周围立刻围上一群商户,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呸,让志。”陈老板低声骂了句。
叶明没话,只是静静看着。陆续又来了几十个商户,都是苏州有头有脸的人物。最后进去的是几个世家子弟,穿着华贵,神态倨傲。
“看见没,那是陆家的三公子,那是张家的二爷。”陈老板指着介绍,“这几个才是商会真正的主子,沈百万不过是他们的狗。”
叶明记在心里。
会议开了约一个时辰。散会时,出来的商户个个脸色难看,有的唉声叹气,有的愤愤不平。郑老板也来了,见到叶明,连忙过来。
“周老板,这日子没法过了!”郑老板压低声音,“会费涨三成,管理费加收销售额的一成!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多少人反对?”
“谁敢反对啊?”郑老板苦笑,“沈百万了,不交会费的,逐出商会,以后别想在苏州做生意。那几个世家公子坐镇,谁还敢话?”
正着,沈百万出来了,身边围着几个人,正笑着些什么。他一眼看见街对面的叶明,笑容一僵,眼神冷了下来。
两人隔街对视。沈百万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转身走了。
“周老板,咱们……”陈老板担忧道。
“没事。”叶明收回目光,“他越是这样,倒得越快。郑老板,你联系一下今开会的商户,愿意反抗的,明来客栈,咱们商量对策。”
“好!”
回到客栈,叶明坐在灯下,开始写税改条陈。他知道,这可能是打破沈百万垄断的关键一击。
窗外,夜幕降临。苏州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运河上的航灯像一串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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