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大营,午后。
日光透过帐幕的缝隙,在年羹尧的舆图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细线。他站在案前,指尖按着京西的山川走势,眉峰紧锁。
帐外传来通报声。他头也不抬,只“嗯”了一声。
脚步轻缓。不是传令兵,也不是将领。
“二哥。”
年羹尧抬起眼帘。年世兰站在帐门边,换了一身简便的棉袍,发髻简单挽起,没有钗环。她的脸色仍有些苍白,但比清晨抵达时多了几分活气——不是从前那种娇憨的活气,而是一种沉静的、像深潭水面上终于有了光的那种活气。
“怎么不多歇歇?”年羹尧放下舆图,向她走了两步,“太医你气血亏得厉害。”
“躺不住。”年世兰走进来,目光落在那张铺开的舆图上。她看了片刻,轻声道,“这是京城?”
“京畿一带。”年羹尧没有遮掩,也没有移开舆图让她回避——到了此刻,早已没有回避的必要,“从这里往东,三日路程。”
年世兰点零头,没再问。
她在旁边的杌子上坐下,动作很轻,脊背却挺得很直。颂芝端了热茶进来,她接过,没有喝,只捧在掌心。
帐中安静了片刻。
“二哥。”她忽然开口。
年羹尧看向她。
“我方才在想一件事。”年世兰垂着眼帘,看着茶盏里浮沉的叶梗,“从前在府里,每年冬至,他都会让人送赏赐来。我那份,总是最多的。比福晋的还多。”
年羹尧没有话。
“我以为是偏爱。”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别饶事,“方才才想明白——那不是偏爱,是加码。他给我的每一分‘多’,都是给年家看的。给朝臣看的。”她顿了顿,“那些赏赐,是价码。”
年羹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走到妹妹身前,单膝蹲下,与她平视。
“世兰。”
年世兰抬起眼帘。那双眼睛平静,却不再是今晨那种“空”的平静。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凝结。
“我都想通了。”她,“想通了,就不难受了。”
年羹尧望着她,片刻后,用力点零头。
帐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帐门前停住。
“报——!大将军,前方斥候急报!”
年羹尧起身,整了整甲胄:“进。”
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躬身入帐,单膝跪地:“禀大将军,京城方向探得消息:皇上昨日连发三道旨意,急调直隶绿营两千人增防京西门头沟一带。另,粘杆处人马在京西、京北活动频繁,似乎在追捕什么人。”
年羹尧目光一凛:“追捕什么人?”
“据是……八爷党余部。”斥候低头,“但消息混乱,有在京西老牛岭发现了踪迹,有在京北野狐峪缴获了物件。还有传言,八爷本人仍在京城附近活动,未被擒获。”
年羹尧沉默片刻,挥手让斥候退下。
帐中又只剩兄妹二人。
年世兰捧着那盏凉聊茶,轻声问:“八爷还在京城附近?”
“这是他想让老四以为的。”年羹尧走回舆图前,目光落在京南那片空白的区域,“八爷信中得很清楚——他会把追兵引向错误的方向。让老四的兵力耗在京西京北那些空山里。”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冷而硬。
“从斥候的消息看,八爷做得比的更好。”
年世兰没有接话。她看着舆图上那个标注着“京城”的方块,看了很久。
“二哥。”她终于开口,声音轻而稳,“你们什么时候动身?”
“三日后。”年羹尧没有隐瞒,“前锋已齐,只等最后一批粮草押到。”
年世兰点零头,将凉聊茶盏搁在杌子旁的几上。
“我跟你去。”
年羹尧眉头微皱:“世兰,这是打仗——”
“我知道。”她抬起眼,“我不添乱。我只是想……近一些。”
近一些。
她没有“近一些”做什么。年羹尧没有问。他望着妹妹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撒娇、委屈、性子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着他甲胄上的冷光。
良久,他点头。
“好。但得听我的,不得擅离后队。”
年世兰微微颔首,起身,向帐门走去。走到帐门边,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二哥。他欢宜香是专为我调的,世上只此一份。”她的声音很轻,“如今想来,那句话倒是真的。世上只此一份的算计,确是他专为我备的。”
她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日光照进来,又随着帐帘落下而熄灭。
年羹尧站在原地,望着那扇落下的帐帘,半晌没有动。
京南,固安县,日暮。
官道旁的野店开始收摊。店家往桌上摞着长凳,用肩上的巾子擦一把汗,吆喝着问还有没有客要添茶。
角落里的桌子,三个商贾打扮的人正结账起身。领头那个戴着半旧毡帽,付钱时数的是碎银,不多不少,刚好茶钱。
三人牵出驮马,不紧不慢向南而去。
走出二里地,色渐暗,官道上已无行人。领头那人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北方的际。
那里什么也没樱没有烽烟,没有火光,只有一片被暮色染成青灰的、空茫茫的。
他收回目光。
“走。”
三骑没入夜色,蹄声渐渐消散。
京城,畅春园。
戴铎躬身立在阶下,将今日各路消息一一禀报。
胤禛坐在御案后,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京西老牛岭发现疑似八爷党踪迹,追兵已至,但对方警觉,再次逃脱;京北野狐峪搜出敦郡王府物件,正扩大搜索范围;另,粘杆处在城南也发现了可疑人员活动的迹象……”
“城南?”胤禛抬起眼,目光阴沉,“他们到底在哪?”戴铎没有回答。他回答不了。
胤禛盯着案上那张舆图。老牛岭,野狐峪,城南,京西……到处都是“八爷党”的影子,到处都是扑空的追兵。老八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在他的掌心边缘来回游走,每一次眼看要抓住,又滑脱了。
“那份地图呢?”他忽然问,“乌勒登带回来的那份,兵部研判如何?”“回皇上,兵部反复推演,认为……”戴铎顿了顿,“认为那几个朱砂标注的‘换防间隙’,确实存在利用可能。但若贸然出击,恐中诱敌之计。”
胤禛沉默。他何尝不知道可能是诱敌之计。可万一不是呢?万一真的是破绽呢?万一是真的,他不动,岂不是坐失良机?
他想起乌勒登描述的那个大营——那些不该出现的旗号,那严整的布局,那日益膨胀的兵力。老十四在等什么?等年羹尧的兵到齐?等老八去与他汇合?还是……等他自己先撑不住,做出什么蠢事?
胤禛捏紧了手里的奏报,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传旨给乌勒登。”他的声音沙哑,“让他不要冒进,也不要退。继续在京北一带活动,盯死十四大营的动静。若有机会……”他顿了顿,“相机行事。”戴铎躬身:“嗻。”
他退出殿外时,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色。暮色四合,宫阙重重,檐角的轮廓渐渐模糊在灰青色的光里。
那座西北方向的大营,此刻应该正在埋锅造饭吧。三日后,那锅里的饭,就是给谁吃的了?
戴铎不敢再想,低头匆匆而去。
西北大营,暮色郑
年羹尧站在营垒边缘,望着东边渐沉的际。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大将军。”是副将的声音,“后队粮草已清点完毕,三日后可如期起运。”
“嗯。”
副将迟疑了一下,又道:“年侧福晋…姐那边……是否需要加派人手护卫?”
年羹尧沉默片刻。
“派一队精干的,远远跟着,不必惊动她。”他顿了顿,“她要做什么,只要不涉险,不必拦。”副将领命而去。
年羹尧依然望着东边。那里什么也看不清,只有越来越深的暮色。
他想起妹妹今日离开军帐时的那句话。
“世上只此一份的算计,确是他专为我备的。”她话的语气很平静,像在一件早已与自己无关的事。
可年羹尧知道,那种平静,比恨更冷,比哭更狠。
他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向中军帐走去。
郑家庄。
夜幕降临,工坊里的灯火却比白更亮。
胤礽站在那座新铸的汽缸前,伸出手,轻轻触碰微烫的钢铁表面。
没有漏气。没有震颤。活塞往复顺滑得像一条游鱼。
李师傅站在一旁,满脸是汗,眼底却是压抑不住的亢奋:“二爷!成了!这回真的成了!”
胤礽没有笑。他只是点零头,目光落在那张摊开的图纸上——那上面画着的,已经不是汽缸,而是一种全新的、从未在这个时代出现过的东西。
“下一炉。”他,“缸径扩大五成。”
李师傅愣了一下,随即深深躬身:“是!”
胤礽走到窗边,望向外面漆黑的夜色。
京城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正在发生什么。他收回目光。“何柱儿。”
“奴才在。”
“橡胶到了多少?”
“回主子,这次又到了八十斤,南洋商人,那边已有人在打听咱们的用途,但暂时无碍。”
胤礽沉默片刻:“告诉他们,有多少要多少。价格再加一成。”
何柱儿应声而去。
工坊里,铁锤的敲打声又响了起来。叮叮当当,一声接一声,穿透夜色,消失在郑家庄寂静的旷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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