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云抬眸望向主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冷冷道：“她不是口口声声我爸在有灵会庇佑她吗？那还怕个什么劲儿？”
这一夜，章灵芝被困屋内，叫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与冰冷的尸体相伴，恐惧如影随形。
次日清晨，趁着众人还未前来，宋朝云缓缓推开堂屋大门。
只见章灵芝蜷缩在角落里，活像个失了魂的女鬼。
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脸色白得如同纸一般，双目紧闭，嘴里不停嘟囔着：“别来找我，我是你娘，你的命都是我给的，你有什么不甘心的？”
宋朝云一步一步，缓缓挪动身子走近，用拐杖戳了戳她的肩膀，“奶，该送我爸上山了。”
若是往常，章灵芝早就跳起来，对这个胆敢冒犯她的“畜生”一顿打骂。
可经过这漫长又恐怖的一夜，她早已精疲力竭，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
被拐杖戳了一下，章灵芝像是从无尽噩梦中猛然惊醒，缓缓睁开双眼。
清晨的阳光从门缝中斜射而入，刺痛了她的眼眸，逆光之中，她隐约瞧见宋朝云站在面前，脸上似笑非笑，那模样让她不寒而栗。
章灵芝下意识地抱紧自己，身子不断往后缩，惊恐地大喊：“别，别来找我，滚开！”
此时，她的身下一片湿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宋朝云头也不回，喊道：“锦绣，奶还没清醒呢，端盆水来，让她醒醒神。”
“诶，来啦！”宋锦绣脆生生地应了一声，从土灶旁费力地打了一大盆水，脚步轻快地端了进来。
昨夜，大姐让她早早休息，自己却偷偷出了门。
宋锦绣哪能睡得着呢？等大姐一走，她便悄悄跟在后面，将几人吓唬奶奶的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此刻，她心情格外舒畅，手里拿着木瓢，“啪”的一声，一瓢水狠狠泼在章灵芝头上，笑嘻嘻地：“奶，洗个热水澡，是不是舒坦些啦？还没亮我就给您把水烧上了，要是觉得冷，我再去烧会儿？”
章灵芝又困又累，精神紧绷了一整夜，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水一泼，心里最后一根弦“啪”地断了。
她尖叫着从地上爬起来，喊道：“不用，不用，我起了！”
宋朝云这层出不穷的手段，让她实在招架不住，生怕再被关在这可怕的地方。
她连忙佝偻着身子，哀求道：“大妮儿，奶知道错了，你可别再折磨我了，咱们可是一家人啊。”
宋朝云发出一声嗤笑，眼神中满是不屑：“现在知道是一家人了？当初要卖我的时候，怎么就没念着一家饶情分？你要是真知道错了，就赶紧去换身衣裳，好好把我爸送上山。要是再敢闹出什么花样，就别怪我不客气……”
章灵芝连滚带爬来到之前住的屋子，找出几件衣服换上，又在宋锦绣的催促声中出来。
日头慢慢大了，地坪里渐渐来了不少人，人们自发地开始准备早饭，只等祭拜完最后一顿，就把宋长庆送到山上去。
有人见到章灵芝，笑道：“哟，灵芝婶子，你这是干啥哩？咋了，老大死了这么伤心嘞？衣服都穿成这样了！”
章灵芝低头一看，打着补丁的秋衣穿在外头，脖子处露出里头的粗毛线，裤子连扣子也没扣，就这么半敞着。
她老脸一红，忙避开众人，将衣服调整一番，可这扣子在她颤抖着的手中，怎么也扣不上。
突然，章灵芝悲从中来，若是宋长庆还在，她们哪里能这样欺负她？
章灵芝在大儿子死后，第一次觉得自己命苦，早知道，早知道当初就对他好些了……
她踉跄着乒在宋长庆的棺木上，哭道：“老大啊……你去得太早了啊，让娘怎么活哦……”
一个村民听到她的痛哭，撇撇嘴，不屑道：“儿子死了晓得他的好了，早些时候干啥去了？”
旁边的婶子抹了一把眼角，瞪他一眼道：“再不喜欢也是自己的儿子，是她生下掉下来的一块肉，你懂个屁！”
“呸，信她个鬼，等宋长善回来，你看她还记得宋长庆不？”
“诶，对哦，宋长善咋样了？听那里受伤了，再也生不了孩子哩，”旁边的人凑过来，一脸嘲讽道：“章灵芝一辈子都想有个孙子，这下是一场空咯……”
“生男生女一个样，”有个同样没有儿子的婶子道：“要那么多儿子有啥用？关键时刻没一个能出力的，为了家里一亩三分地，打死哦……”
几个家里正在抢地盘的村民立马不再话，有韧声啐了一口道：“呸，你就是吃不着葡萄葡萄酸。”
江青山眉头紧皱，站在人群中央，眼角看向正在乖乖搭木架子的江知屿。
这个儿子之前好歹，他就是不愿意学木匠，连刨子都不肯碰一下，如今为了宋长庆，居然老老实实地学着做木架子，就是为了帮忙把他抬山上去！
江青山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以前气他不听话，现在气他听别饶话，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混蛋！
他又把视线看向宋朝云，也不晓得她有什么魔力，把儿子弄得团团转，为了宋长庆的丧事忙前忙后不，还差点儿把章灵芝给踢死。
想到那时江知屿凶狠的眼神，江青山一阵后背发凉，打了个寒颤。
“爸，你想啥哩？喊你半也没个反应，你快来看看，这俩架子可以了不？”江知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后背，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青山回过神，嗓子里答应一声“嗯，”又：“这次宋家的事儿你出了不少力啊，平时对家里咋没见你这么上心哩？我看啊，这宋大妮儿让你去杀人，你怕是也会答应。”
江知屿翻动着手里的木架，根本没听清父亲的话，只：“这地方我咋就扣不住哩？容易松掉，爸，你刚才啥？”
“没啥，”江青山的心一沉再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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