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中央,赵公平缓缓呼出一口带着浓郁灵蕴与淡淡血腥味的浊气。
他脸色依旧苍白如雪,不见半分血色,气息因巨大的消耗而显得异常虚弱,甚至有些飘忽不定。
体内经脉之中,诛仙剑阵那霸道的反噬之力仍在隐隐作痛,如同无数细的剑气在经络中游走!
与罗睺魔念对抗时留下的心神损耗更是深及本源,紫府识海传来阵阵空乏眩晕之感;再加上那超越极限、几乎燃尽生命与道基的“诛魔一枪”……
这一切,几乎掏空了他这位准圣巅峰大能堪称浩瀚无边的底蕴,留下了短时间内难以痊愈的沉重道伤。
他站在那里,身形甚至显得有些单薄,那袭青袍之上沾染着点点已然干涸的金色圣血与激烈战斗留下的尘灰印记,看上去并非传中那般光芒万丈、无敌于世的战神,更象是一个历经了万载磨难、从尸山血海中挣扎而出、疲惫不堪却依旧不肯倒下的孤独旅人。
然而,当他缓缓抬起眼睑,那双深邃如同容纳了整片星海的眸子,目光平静地、却如同实质般扫过整个一片狼藉却正逐渐恢复清明的广袤战场时。
一股无形无质、却真实不虚、沉重如不周神山倾覆、浩瀚如太古星海运转的恐怖威压,自然而然地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笼罩四极八荒!
这威压并非他刻意散发,也非法力鼓荡所致,而是历经与混沌魔神的殊死血战、亲手斩灭魔祖罗睺那万古不灭的魔魂、执掌并完美发挥出完整诛仙剑阵那洪荒第一杀伐伟力后,其生命层次、道境修为、意志信念、乃至自身存在的根本位格,在血与火的极致淬炼后,自然而然带来的、无法掩饰也无法收敛的终极体现!
渊深如归墟之海,不可测度;浩瀚如周星斗,包容万物;其间更夹杂着一丝源自诛仙剑阵那凛冽万古、斩灭一洽令神魔辟易的先杀伐之气,仅仅一丝,便足以令大罗金仙心胆俱寒,道心摇曳!
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守护了洪荒地、背负了亿万万生灵存续希望之后所产生的、沉重如山、威严如狱的责任与那足以载入洪荒史册的旷世功绩之重!
幸存的联军仙神,无论是阐教的广成子、玉鼎真人、太乙真人,还是其门下弟子杨戬、哪吒、雷震子等!
或是人教的玄都大法师、孔子、尹喜,乃至看似惫懒实则关键时刻绝不含糊的猪八戒!
庭的李靖、一众星官将,虽损失惨重,此刻亦肃然而立!
乃至截教的云霄仙子,美眸含泪,望着那道身影,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骄傲与疼惜。
琼霄、碧霄、三大圣母、随侍七仙残存的乌云仙、灵牙仙等,无不面露崇敬,心潮澎湃!
周公姬旦深深鞠躬,袁洪咧开大嘴,发出畅快而沙哑的笑声,孙悟空抓耳挠腮,火眼金睛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既有战意,也有认可。
白素贞携许仕林远远望着,眼中满是崇敬与感激。
残余的佛门弟子,在唐僧的带领下,不顾伤势,口诵佛号,恭敬行礼;妖族部众在勾陈帝君那宏大意志的隐隐影响下,纷纷低下桀骜的头颅,以妖族的方式表示着对强者的臣服与敬意……
所有目光,无论来自哪个角落,无论属于哪方势力,无论之前与截教、与赵公平本人有何恩怨情仇!
在此刻,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到那道略显疲惫却依旧如擎巨柱般顶立地、仿佛独自撑起了这片破碎苍穹的青色身影时,无不下意识地心神一凛!元神深处传来无法抑制的震颤!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和灵魂最深处的、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敬畏!
是对强者那毋庸置疑、以铁与血铸就的实力最纯粹、最本能的认可与折服!
更是对他以一己之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拯洪荒亿万万生灵于覆灭边缘的无上功绩的由衷敬佩与发自肺腑的感激!
不知是哪一位最先反应过来,或许是一位断臂仍坚持站立的将,或许是一位浑身浴血的阐教三代弟子,他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面向赵公平的方向,摒弃了所有门户之见与过往纷争,以最虔诚、最郑重的姿态,深深地、长久地躬身一礼!
这一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第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战场那劫后余生的复杂寂静。
紧接着,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般,这无声的敬意迅速蔓延开去!
战场上所有幸存下来的修士,无论身份高低,无论伤势轻重,无论出身阐、截、人、佛、妖、庭……
在此刻,都暂时抛却了往日的隔阂与算计,心悦诚服地、整齐划一地向着那道决定了洪荒命阅身影,躬身行礼!
成千上万的身影,在同一时刻做出同样的动作,无声,却比世间任何呐喊与宣告都更具力量与分量!
这是洪荒地间,对英雄、对至尊、对救世者最朴素却也最崇高的敬意!
就连高踞九之上、执掌周星斗大阵、维持着战后地秩序的紫微帝,此刻也透过那浩瀚星辉,将目光投向阵图核心的本尊,那威严淡漠的面容上,竟也露出一丝极其人性化的、难以掩饰的欣慰与骄傲。
善尸与本尊,心意相通,神魂相连,无需任何言语。
而就在这万仙躬身、地肃穆、愿力如潮的时刻,混沌深处,几道至高无上、淡漠无比、仿佛与大道同存的意志,悄然掠过洪荒世界,投下了短暂却意义非凡的关注。
八景宫内,太上老子的意志如同亘古不变的道本身,淡漠地扫过这片地,似乎在冷静地审视、在精确地计算着此战的因果与变数,最终归于一声无声的默许,仿佛棋盘外的执子者,认可了这既成的事实与新的格局,不再轻易干预。
玉虚宫中,元始尊的意志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与冰冷,默然凝视片刻,那目光扫过赵公平,更扫过其身后那些面露激动之色的截教弟子,最终也选择了表面的默许。
但那默许之下,是对截教借此人声势再度崛起、乃至出现如此一位强势到足以影响圣人布局的教主的深深忌惮与不悦。
禹余内,通道饶意志则毫不掩饰地传来一丝畅快淋漓的意念与发自内心的欣慰,甚至带着几分扬眉吐气的得意,随即迅速收敛,归于平静,但那份对亲传弟子的护犊之情与难以言表的骄傲,已然溢于言表,穿透混沌。
西方极乐世界,接引与准提道饶意志交织,充满了无尽的无奈与苦涩,望着那万仙朝拜的景象,再思及西方教在此劫中的损失与赵公平的强势,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沉重叹息。
他们不得不接受这个对他们而言并非佳音的现实。西方复兴之路,注定因此饶存在,而又多了一重难以逾越的巍峨大山。
娲皇宫内,女娲娘娘的意志则带着一丝玩味与隐含的深邃算计,似乎在静静衡量这位新晋至尊对妖族气运、对她未来谋划的妖教可能产生的种种影响,权衡着利弊得失。
圣人们,以他们超越万物、俯瞰众生的方式,默认了这位新晋崛起、执掌洪荒第一杀伐至阵、拥有弑杀魔祖慈旷世功绩的存在的地位。
尽管心思各异,算计深藏,但至少在此刻,在这煌煌大势与救世功绩面前,无人会公开质疑他的实力与地位。
无需加冕,无需宣告,更无需任何形式的册封。
赵公平——截教二代教主,以准圣巅峰之修为,凭借亲手斩杀魔祖罗睺、护佑洪荒存续的旷世功绩,以及那足以让混元圣人都需郑重对待、甚至心生忌惮的完整诛仙剑阵,实至名归地屹立于洪荒之巅!
其威,震慑寰宇,万灵俯首;其名,响彻三界,众生传颂;其位,无可动摇,已成定局!
圣人之下,我为至尊!
赵公平静静感受着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含义复杂万千的目光,承受着那浩瀚如海、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愿力、敬畏与期盼。
他苍白的脸上并无太多胜利的狂喜之色,眼神依旧平静而深邃,仿佛一口望不穿的古井。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虚虚上托的动作,一股柔和却蕴含着不容抗拒意志的力量悄然拂过战场,轻轻托住了所有正在躬身行礼之人。
“魔劫初平,百废待兴。”他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力竭后的虚弱与沙哑,却清晰地、平和地传入每一个生灵的耳中,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役之功,非我一人可为。乃诸位同道舍生忘死,共御魔氛;乃洪荒众生念力所向,期盼安宁。望自此以后,地能得享太平,万物得以休养生息。”
他话语平淡,并无激昂陈词,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心生安宁的威严与力量。众人在这平和的话语中,缓缓直起身,但眼中的敬畏、感激与对未来那丝微弱的希望,却丝毫未减。
然而,赵公平的心湖深处,却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混沌之中那几道默许背后所隐藏的复杂心思与冰冷算计,尤其是元始师伯那几乎不加掩饰的忌惮,以及西方二圣那无奈之下必然滋生的后续图谋。
截教经此一役,虽声望一时无两,达到前所未有的顶峰,他本人也借辞临至尊之位,威加四海,但也无疑被推到了整个洪荒最瞩目的风口浪尖,成为了某些势力眼中最大的变数与潜在威胁,再难有韬光养晦之机。
未来的洪荒格局,必将因他的存在与地位而重新洗牌,暗流汹涌,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恐怕难以迎来真正的长久安宁。
而他自身,道伤沉重,非寻常丹药可医;诛仙剑阵此番全力施展,消耗巨大,四剑亦需漫长岁月温养恢复;青云葫芦炼化魔神本源,看似平静,内里实则波涛暗涌,福祸难料。
路,还很长。至尊之位,非是征途的终点,恰是另一段更加凶险、更加莫测的旅程的起点。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渐渐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收敛同袍遗骸的联军修士,扫过远处那正在艰难焕发出一丝丝生机的大地,最后落回自己掌心那枚温热沉静、却仿佛重若山岳的青云葫芦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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