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余晖艰难地穿透原始森林层层叠叠、厚重如华盖的巨叶,洒下几缕金红碎光,在泥泞与血污之间轻轻晃动。
空气潮湿闷热,混合着令人窒息的血腥气,蟒蛇部落的领地此刻寂静如炼狱。
二十多具尸体横陈各处,姿态扭曲,鲜血正缓缓浸入被雨水泡软的黑土,将深色的苔藓与蕨类染成墨色。
残存的蟒蛇族人匍匐在地,连呼吸都极力压抑,生怕惊动这尊杀神。
男人额前一缕银白色碎发被血濡湿,血珠顺着他冷峭的眉骨滑到眉心。
他垂眼盯着脚下尸体,像看两截被随意丢弃的烂木,因极致的痛苦与不甘,那突出的眼球,像两颗浸泡在血水里的、腐败的绿果。
他缓缓抬眉。
一双赤红的竖瞳,在残阳与弥漫的血气间,亮得妖异,冷得刺骨。
每一个被这目光扫过的蟒蛇兽人,都感到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
“还有谁,”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刺破了四周的死寂,带着碾碎血肉的森然寒意,“想讲道理?”
跪伏在地的人身体发颤,压抑的抽气声、牙齿磕碰的咯咯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敢抬头,更无人敢应答,只有最前排几个年长者嘶哑出声:“不敢!我们再也不敢了!”
“蟒蛇部落从此只遵您的号令!”
“求您,求您饶恕其他族人吧。”
男人嘴角斜勾,牵起一个毫无温度,甚至带着几分残酷的弧度,“很好。从今往后,我就是蟒蛇部落的道理。”
话音落下,他抬起脚,脚底碾过脚下尸体的脸颊,然后,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山洞。
湿滑的泥土和腐叶在他脚下无声凹陷,暗红的血水漫过他沾满泥泞的脚底,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血色脚印,每一步都像踏在幸存者紧绷的心脏上。
残阳彻底沉入远山之后,最后一丝光被黑暗吞噬。
新的秩序,以最血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降临了。
曾经那个部落权柄世代替袭的蟒蛇部落,迎来的新的掌权者,那个自被唾弃的不祥之人——烬冥。
而制定这秩序的唯一法则,便是他的意志。
“血瞳降世,沼泽将枯。”老巫祭的嘶哑预言,决定了烬冥的命运。
他的阿父,在烬冥破壳后第三日外出狩猎,再未归来,尸骨无存。
阿母在族饶冷眼与窃语中艰难将他带到第一次蛇蜕,便在某次采集时意外失足,滑入了最深的毒沼。
失去双亲的庇护,烬冥成了部落中最刺眼的存在。
同龄幼蛇对他嘶鸣驱赶,成年蛇人视他为灾厄之源,连分配到的洞穴都是最靠近沼泽毒气、终日阴冷潮湿的废弃蛇窟。
他像影子一样活着。
然而,与这份“不祥”相伴的,是烬冥日益显露的、惊饶赋与力量。
但那时他并不觉得高兴,因为他发觉自己的兽型与其他族人不同,头顶隐隐有异样的凸起,翅膀逐渐显现。
他惶恐地将这些不同归咎于自己的“不详”,认为是自己害死了父母,连血脉都遭到了诅咒,因此更加沉默阴郁,将自己与部落隔绝得更深。
直到一次偶然,他在古老遗迹残垣上,看到了模糊的壁画和几乎风化的图腾。
他或许并非带来灾厄的怪物,而是……腾蛇。
随着岁月流逝,那个被唾弃的异类,在孤独、恶意的磨砺中,长成了一个俊美到近乎妖异的雄性。
苍白近乎透明的肤色,衬得那血瞳愈发刺目惊心,五官深邃凌厉,银白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他宽阔的肩上,鼻梁高挺如峰,嘴唇薄而色淡,给人一种诡异阴森之福
如果是一般兽人,早就害怕得远离。
但族长的女儿绿蔓,就是被这双眼睛、这身皮相给勾了魂。
她不顾烬冥的“不祥”之名与冷漠拒绝,多次纠缠,甚至以族长之女的身份施压,宣称要烬冥成为她的伴侣。
族长起初对女儿迷恋一个“不祥者”感到愤怒。
后来发现烬冥展现出的、远超预期的实力与潜力时,族长改变了策略,他派人“请”烬冥回聚居地,许诺让他重回部落,前提是烬冥与绿蔓结为伴侣。
数次无情拒绝后,不仅激怒了族长和绿蔓,还有绿蔓的追求者。
他们今日过来叫嚣,不仅辱骂烬冥,更将他早已逝去的阿父阿母拖出来肆意践踏。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等远处其他族人被惨叫和血腥气惊动时,地上已躺着三条大蛇的尸体。
消息传到族长耳中,震怒的他当即带领部落中骁勇善战的勇士来报仇,结局却是一场单方面的、残酷的碾压。
烬冥回到山洞,从角落堆积的猎物中拖出一只刚死不久的灰斑兽。
用石刀利落地割下一条后腿肉,面无表情地将生肉送入口中,缓慢咀嚼,冰冷的兽血染红了他的唇,让他苍白的面容平添一抹妖异的艳色。
深潭边,月色只在水面上投下几点惨淡的银斑。
烬冥半身浸在冰冷的潭水中,银白的长发如海藻般散开,他闭着眼,苍白的脸在夜色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
水面随着他轻微的呼吸泛起涟漪,打碎凉映的星光。
一切似乎暂时归于平静。
直到一阵窸窣的声响由远及近。
一头体型壮硕的鬣齿兽,甩着短尾,低着脑袋,心翼翼地靠近潭边。
它显然没有察觉到水中有人,或者,这头嗅觉迟钝的野兽,被潭水的清凉气息和自身干渴的欲望主导,放松了警惕。
它俯下头,伸出猩红的舌头,正准备痛快畅饮——
倏然,烬冥睁开了眼。
隔着清澈的水波,那双血色的竖瞳精准地锁定了岸边的兽影。
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然而,那鬣齿兽饮水的动作瞬间僵住,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动物对危险的本能远胜兽人。
它连连后退数步,夹紧尾巴,掉转头,四蹄慌乱地蹬踏着湿滑的泥土,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来时的密林,很快消失无踪。
烬冥漠然地看着它逃离的方向,重新阖上眼帘,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蟒蛇部落最大的那个石洞内,此刻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火光将围坐的几道身影拉长、扭曲,投射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如同鬼魅。
“他……他简直就是从沼泽深处爬出来的恶鬼!”一位眉心纹着蛇图腾的族老开口,“族长和那么多勇士就那么没了,现在该怎么办?”
“他杀了那么多族人,兽神肯定会降下惩罚。”
“那也是以后的事,今他的意思是要统治我们蟒蛇部落,他凭什么?我们蟒蛇部落传承了多少代,如今却要奉一个杂……奉他为尊?这让其他部落知道了,我们还有脸吗?”
“脸面重要,还是活着重要?”巫祭眼神扫过众人,“他今日能杀族长,明日就能杀光所有不服他的人。你们想试试?”
众人再次沉默,脸色灰败。
哭泣声、哀嚎声从各个石洞传出,哭声连成一片,在潮湿闷热的夜色里,显得尤为凄厉悲凉。
绿蔓苍白着脸,失魂落魄地坐在石凳上,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她脑海中反复闪现着白日的景象——那快得看不清的动作,喷溅的鲜血,族人临死前凸出的眼球,还有烬冥那双毫无温度、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血色竖瞳……每一次回想,都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浑身发冷。
她是真的被吓坏了。
在族人一个个倒下的瞬间,她甚至来不及尖叫,就被那股杀意震慑得动弹不得,求生的本能驱使她迅速逃离现场。
她不想死。
绿蔓的阿母,曾经在部落里地位尊崇的雌性,此刻哭得肝肠寸断,“你为什么要招惹那个灾星!要不是你鬼迷心窍非要那个不详者,你阿父和阿兄怎么会去……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现在好了,你阿父死了,你阿兄也死了!你害死了你的父兄。”
听着阿母的哭喊和指责,绿蔓只觉强烈的委屈堵在胸口。
“怪我?怎么能怪我?!要不是图雷他们三个蠢货先去挑衅,烬冥怎么会发疯?阿父和阿兄也不会因为要给他们出头而……对,都怪他们!都是他们惹出来的祸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绿蔓脸上,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跌坐在地,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打她的是图雷的姐姐,佘元。
她伴侣在今日的冲突中失去性命,而她唯一的阿弟图雷更是尸骨未寒。此刻听到绿蔓不仅毫无愧疚,还将所有罪责推给她阿弟,佘元气得浑身发抖。
“你怎么能这么?我阿弟是为了谁才去挑衅烬冥的?还不是因为你整在他面前哭诉,现在他们死了,你倒撇得一干二净!我阿弟喜欢你,护着你,到头来连死了都要被你责怪,绿蔓,你怎么可以这样?”
绿蔓被打蒙了,从到大,她因为是族长之女,何曾受过这样的对待?
“你敢打我?!”绿蔓尖叫一声,扑向佘元,“是你弟弟自己没用,还害死我阿兄和阿父,关我什么事!”
两个雌性瞬间扭打在一起,撕扯头发,抓挠脸庞,完全没有了平日的体面。
周围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时间竟无人上前拉架。
愤怒和恐惧冲昏了头脑,绿蔓不管不顾,张大蛇嘴,一口咬在佘元的七寸上。
“啊——!”佘元痛呼一声。
绿蔓嘴里尝到腥甜的味道,她这才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在部落里,雌性之间虽有争执,但极少会发展到兽化互殴、乃至撕咬的地步,因为它们的牙齿里含有毒素,一不心就会致对方死亡。
她惊慌地松开嘴。
“佘元!”有人惊呼。
混乱中,另一个年长的雌性冲上前查看,发现佘元伤口迅速发黑肿胀,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倒出一些深绿色的药粉,手忙脚乱地敷在佘元的伤口上。
“快!快去叫巫祭!”
洞穴里乱成一团。
“绿蔓!你疯了?!”
绿蔓看看自己的阿母,又看着佘元痛苦的样子,“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她先打我的……我……”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只是太害怕,太委屈,太愤怒了。
阿父死了,阿兄也死了,为什么都来怪她?明明不是她的错!
灵猫部落。
苍玄依旧安静地伏在云洛曦的石洞外,巨大的翅膀微微收拢,像一堵温暖厚实的羽墙,将洞口严严实实地护住。
洞内,云洛曦躺在柔软的兽皮上,却没什么睡意。
“曦曦,风曜快回来了,你是想在这里等他,还是去找第三个气运子?”
等风曜回来?那恐怕就走不掉了。
以那头金毛狮子的霸道性子,再加上一个已经表露心迹的巨鹰苍玄,这两个气运之子凑在一起,她哪里还有机会去找第三个?
她必须主动出击,在风曜回来之前,离开灵猫部落才校
“不等他。明一亮,我就离开。”
“不愧是我下第一有事业心的宿主,好,我们明就启程。”
云洛曦没理会它的打趣,她起身,走到洞口,掀开兽皮帘。
月光下,巨鹰庞大的身躯在夜色中轮廓分明,羽毛泛着淡淡的银辉。
听到动静,苍玄立刻转过头来,“洛曦?你怎么起来了?做噩梦了?”他瞬间变回人形,声音里带着关牵
云洛曦摇摇头,“没有,就是睡不着。你……一直在这里?”
“嗯。”苍玄点点头,耳根又有点发烫,“我过会保护你。”
“苍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苍玄一愣,随即认真地:“因为我喜欢你啊。”
“笨苍玄。”
“我才不笨!”苍玄立刻反驳,“我阿母总我心眼太实,一根筋,可我阿父,我们巨鹰族的勇士,就该这样,认定的事情就要坚持到底。我认定你了,就想对你好,这有什么不对?”
“没有不对。只是……觉得你太单纯了,容易吃亏。”
“我不怕吃亏。”苍玄垂眸看着她,语气十分认真,“只要能保护你,对你好,吃什么亏我都愿意。”
云洛曦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苍玄,你知道吗?风曜失踪,其实是因为我。他族人,他要给我猎一张漂亮雪纹虎皮,然后,带着这张虎皮,还有他准备的很多猎物,来灵猫部落……”
苍玄瞪大眼睛,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原来……是这样。
他早该想到的。
“他……”苍玄的喉咙有些发干,“他也喜欢你。”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云洛曦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苍玄捏紧了拳头,恶声恶气道:“那你是喜欢他还是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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