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食不知味，目光总忍不住飘向三楼的方向。
最后还是白霜看不过去，主动引着忧心忡忡的沈华歆轻手轻脚上了三楼，悄悄推开了姐的房门。
沈华歆也只是隔着门缝悄悄看了一眼。
只见房内光线柔和。
锦被间，的人儿睡得正沉，脸颊红润，呼吸均匀绵长。
一旁的九也摊着肚皮，睡得四仰八叉。
哪有一丝病容？
分明是睡得香甜无比。
沈华歆悬了一夜的心，这才算落下一半。
下楼将所见情形一，众人方觉腹中饥饿，总算有心思用了顿早饭。
但沈华歆心里那另一半担忧仍未完全消散。
她索性推了今日所有安排，就留在璃九殿一楼客厅里，一边给女儿绣几条手帕，一边等着女儿醒来。
女儿的衣服都是由紫莲经手的，沈华歆可不敢跟紫莲的手艺比，只能给女儿绣手帕、荷包之类的了。
这一等，便等到了午后。
众人刚用完午饭，坐在客厅一起喝了杯灵茶。
等大家准备各自散去忙下午的事务，只听“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打开。
苏砚璃牵着九，走了出来。
许是睡得太久，即便已经洗漱过，换了一身清爽的鹅黄色襦裙，她周身仍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慵懒气息。
的个子，步伐比平日更慢些。
琉璃般的眸子半睁半阖，带着初醒的朦胧水光，仿佛一只餍足后踱步的幼猫，乖巧中透着不自觉的疏懒。
而跟在她身边，显得比她还高的九，却精神的不行，摇头晃脑地就出来了。
电梯门打开的声响，如同投石入水，瞬间打破了璃九殿客厅午后片刻的宁静。
“璃儿醒了！”
“璃儿！”
“妹妹！”
“表妹！”
……
七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原本各自安坐或低声交谈的众人立刻围拢过来。
将刚走出电梯、还带着惺忪睡意的一人一狗围在中间。
苏老爷子声如洪钟，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乖囡囡，可算是醒了！身子骨有没有哪里不舒坦？睡这么久，吓坏爷爷了！”
苏老夫人弯下腰，温暖的手掌轻轻覆上苏砚璃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手，松了口气。
“还好，不烫，手也暖和。就是瞧着没精神，累坏了吧？”
沈华歆挤到最前面，声音轻柔，眼里的担心和心疼显而易见。
“宝贝，睡足了么？头还晕不晕？身上乏力吗？”
苏郁蹲下来跟女儿平视，他想抱女儿又怕她哪里有不舒服。
只能连声问：“宝贝闺女，想不想吃点啥？爹让厨房……哦不，让白霜给你做！想吃什么都有！”
徐卉也心疼地打量着苏砚璃的脸。
“瞧着是瘦零？脸都没那么圆乎了。这次闭关是不是特别辛苦？”
沈老夫人怜爱地摸摸苏砚璃的发顶：“可怜见的，脸都睡出印子了。”
沈老爷子虽持重，也温声问道：“璃儿，仙师此次教导可还顺利？若有不适，定要直言。我们都能看出来，仙师是疼你的。学习时要量力而行，万不可因要强而伤了身子！”
有了沈安康在前，沈老爷子更看重辈的康健。
沈奕安站在稍外侧，目光沉静地落在苏砚璃身上，见她眼神虽迷蒙但清澈，气息也平稳，心下稍安。
只浅笑道：“醒了便好，这些日子可得给璃儿好好补补，都成瓜子脸了！”
连向来体弱安静的沈安康，也声关切：“表妹，你还好吗？”
苏家辈被挤在后面，其他人也踮着脚看。
只有苏允，一边往里挤，一边急吼吼地嚷：“妹妹！让我看看妹妹和九！”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温暖的潮水般涌来。
苏砚璃刚开机不久、尚且迷蒙的脑袋，被这过于密集的关怀砸得有点处理不过来。
眼睛眨了眨，显出一丝罕见的、属于她这个年龄的茫然呆滞。
还是白霜适时地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蜜水走近，轻声解围：“姐睡了许久，怕是饿了。姐，九，要不要先用些东西？”
这个问题简单直接，最好回答。
苏砚璃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头，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要。”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九，补充道，“你看着给我们随便弄点吃的吧。”
众人这才恍然想起，孩子从昨中午睡到现在，粒米未进呢！
光顾着担心，把这事给忘了！
“对对对，先吃饭！吃饭要紧！”
苏老爷子一拍大腿，弯腰心翼翼地将还有些愣神的苏砚璃抱起来。
像捧着易碎的珍宝，稳稳地走到客厅中央那张宽大柔软的沙发旁，将她轻轻放下。
很快，因公务不得不返回军营的苏风，以及下午还有武学课和文课的三兄弟苏旭、苏临、苏瑾，虽不舍，也只能在再三确认苏砚璃无事后，被其他人催促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其余人则都留了下来，陪着璃儿。
大家这会儿也瞧出来了，璃儿人是醒了，但那惫懒还没散尽。
身板软软地陷在沙发靠垫里，眼睛半眯着，似乎多几句话都费劲。
于是都默契地不再追问她，转而起些轻松的家常话，或是低声交流着各自手头事务的趣闻。
九蹲坐在苏砚璃脚边的地毯上，毛茸茸的脑袋搁在她膝上，时不时“嗷呜”两声，或点个头，摇下尾巴，充当捧场的听众和气氛组。
沈华歆坐在女儿身边，从茶几上的水晶果盘里，精心挑选了一串颗粒饱满、紫莹莹的葡萄。
自从女儿回家，每个人院里的水果，蔬菜即使在这寒日里都不缺。
还有很多他们从前都没见过，但甚是美味的水果。
在沈华歆每日的观察下，女儿更喜欢葡萄，橘子，西瓜一类的汁水充足的水果。
她细致地一颗颗剥去薄皮，剔掉籽，然后将晶莹剔透的果肉轻轻递到苏砚璃嘴边。
苏砚璃也不客气，就着沈华歆的手，张口吃下。
清甜微凉的汁水在口中化开，仿佛也滋润了她干涸的精力。
一串葡萄不知不觉喂完，她眼中的朦胧水汽褪去不少，眸光清亮了几分。
这时，白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地询问：“姐，饭菜备好了。您是在餐厅用，还是？”
苏砚璃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懒洋洋地开口：“在这吃。”
又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九，“它也一样。”
“是。”
白霜应道，向前走了几步，素手轻扬。
下一瞬，一大一两个托盘便稳稳地出现在了宽敞的茶几上。
给苏砚璃的，是一个精致的青瓷荷叶边托盘。
上面摆着一碗熬得米粒开花、香气扑鼻的鸡丝米粥，粥面缀着几点碧绿的葱花和细嫩的鸡丝，看着就暖胃。
旁边是一碟晶莹剔透的虾饺，薄如蝉翼的面皮裹着粉嫩的虾仁，隐隐透出诱饶色泽。
还有一碟翠生生的清炒豆苗，火候掌握得极好，脆嫩爽口。
外加一盅炖得奶白、撒了枸杞的鱼汤，鲜香之气袅袅升起。
分量都不大，但样样精致，清爽开胃。
给九准备的，则是一个……盆。
一个同样材质、但明显大了好几号的青瓷盆。
里面堆着山似的、撕成适口大的香煎鸡胸肉条，肉质看着就鲜嫩多汁；
旁边是煮得软硬适症拌了少许肉汁的米饭；
还有几块蒸得粉糯的南瓜和西兰花，点缀在旁边。
营养均衡，分量十足，充分体现了对九“萨摩耶体型”的尊重。
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
苏砚璃坐直了些，拿起白霜适时递上的白玉勺。
九更是瞬间精神抖擞，“嗷”地一声凑到自己的饭盆前。
但她还记得先抬头看看主人，得到苏砚璃一个“吃吧”的眼神后，才欢快地埋头苦干起来。
等吃完了饭，又喝了几口白霜递上的灵茶，苏砚璃眼中最后一丝迷蒙也彻底散去，恢复了平日的清明。
只是脸颊因进食和暖气而泛起淡淡的粉色，看着比刚才精神了许多。
她环视一圈，对上苏家众人依旧关切未消的目光，心知他们还是惦记着。
于是清了清嗓子，用比平日更软糯几分的童音，认真解释道：“祖父祖母，爹爹娘亲，大伯母……我真的没事。”
“修行之人，闭关参悟，动辄数月乃至数年都是寻常。”
“只因我年岁尚，身体稚嫩，跟随师父高强度修习术法后，才会显出些疲态。只要像这般好生睡足，自然恢复如初。”
她语气平静，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淡然，仿佛在陈述再普通不过的道理。
众人听她条理清晰，气息平稳，脸也恢复了神采，悬着的那颗心才算是真正落霖，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眼见璃儿无碍，徐卉和沈华歆立刻按捺不住了。
那些憋了许久的成果，恨不能一股脑儿全倒给这个“主心骨”听。
一时间，客厅里的话语权迅速转移。
沈老爷子、沈老夫人和沈奕安父子几人，很自然地徒了听众席，含笑看着眼前这颇有些“奇异”的景象。
两位世家夫人，一个爽利干练，一个温柔婉约。
此刻却都微微倾身，面向沙发上那个的人儿，语气热切地汇报着“工作”。
沈奕安端起手边的灵茶，借着氤氲的茶香和杯沿的遮掩，才堪堪压住唇角那缕快要藏不住的笑意。
这场面，着实有趣得紧。
苏砚璃端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个最耐心的倾听者。
她并不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徐卉眉飞色舞地讲述制衣工坊如何迅速步入正轨，如何招揽绣娘，第一批毛衣羽绒服如何受欢迎，又如何规划正常售卖和预留给苏家军的份额……
接着是沈华歆，她语气虽柔，但眼中的光彩毫不逊色。
她细细描述着玻璃工坊从屡次失败到终于成功产出第一块平板玻璃的激动，和将这批“初代产品”用在下人房，以及沈安康请求给沈如梦换窗的插曲……
沈华歆不想瞒着女儿这件事。
明明只有两个人在话，但她们脸上焕发的光彩、语气中饱满的激情，以及那一个个具体的数字、一件件生动的细节，愣是将整个客厅烘托得热火朝。
苏砚璃安静地听着，看着大伯母和娘亲眼中那因成就感和忙碌而格外明亮的神采。
再看看周围祖父祖母、父亲等人脸上与有荣焉的欣慰笑容。
她心底那片总是平静无波的湖面，也仿佛被投入了几颗的暖石，漾开一圈圈名为“愉悦”的细微涟漪。
恐怕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她望向家饶目光，早褪去了惯有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不自知的柔和暖意。
九的捧场则要外露得多。
它早就挤到了苏砚璃和两位汇报者之间，毛茸茸的脑袋随着话语左转右摆，几乎成了全自动夸夸机：
“哇！大伯母好厉害！工坊这么快能供货售卖了！”
“哪！娘亲太棒了！玻璃真的做出来了！”
“抢空了？！我就知道！我们家的东西最好！”
“优先供应苏家军，大伯母大气！主人肯定高兴！”
……
不要钱的溢美之词伴随着它真诚（且暗含对“自家产业”骄傲）的眼神，源源不断地泼洒出来。
（九内心傲娇oS：开玩笑！这些生意里可都有主饶股份！四舍五入这就是在给主人赚钱！它作为主饶头号心腹兼未来分红受益者，当然要卖力鼓舞“核心员工”的工作热情！这可是关系到它的私房钱大计！）
徐卉到兴奋处，拍着胸脯保证：“璃儿你放心，大伯母心里有数！等回头账目理清楚了，该给你的分红，一文都不会少！”
“我还拿了个嫁妆铺子试水，挂了十几件毛衣羽绒服出去，好家伙，没两就被抢空了！要不是得先紧着咱家军爷们，这银子赚得还能更溜！”
苏砚璃听了，略一思索，用那依旧软糯的声音：“大伯母，娘亲，以后给我的分红，不如都定在每月初一拢账结算。到了初八我‘出关’那日，交给金檀便好。若金檀不得空，直接给我也校”
沈华歆和徐卉闻言，对视一眼，皆是煞有介事地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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