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烈铸魂
显德二十九年,三月初三,古北口。
春风裹挟着塞外的寒意,吹过关前新立的石碑。石碑高九尺,正面刻“忠烈千秋”,背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古北口守卫战中阵亡的八千七百二十三名将士。
石碑前,一口黑漆棺椁停放在临时搭建的灵堂郑杨业身着生前战甲,面容经匠人精心修饰后,仍带着沙场宿将特有的坚毅。只是那总是如鹰隼般锐利的双眼,永远闭上了。
关城上下,白幡如雪。
杨家八子披麻戴孝,跪在棺前。杨延昭捧着父亲的佩剑,剑身有十七处崩口,每一处都记录着一场血战。最的杨延顺才十六岁,哭得几乎昏厥。
“父亲……好了……等打退辽狗,带我们去汾河老家看看……”他哽咽着。
关外,十万周军缟素,从关墙一直排到十里外的营寨。更远处,自发赶来的燕云百姓,扶老携幼,沉默地站在春风里。有人提着篮子,里面是新蒸的馍馍;有人抱着陶罐,盛着自家酿的浊酒。他们用最朴实的方式,送别那位用性命为他们守住家园的老将军。
三月初五,长安。
柴荣褪下龙袍,换上一身素服。他站在大殿前,看着宫人将灯笼换成白色,许久不语。
“陛下,辍朝三日的诏书已发。”吴笛轻声道,“各州郡同步举哀。”
“不够。”柴荣摇头,“杨将军守住的,不止是一座关。他守住的,是燕云十六州刚播下的种子,是中原百姓刚燃起的希望。”
他走回案前,铺开素绢,提笔蘸墨。笔锋悬停半晌,终于落下:
“维显德二十九年三月,大周子柴荣,谨以清酌庶羞,奠告于杨业将军之灵:
将军起于行伍,奋于疆场。昔随先帝,南平诸镇,北御契丹,功勋卓着。朕嗣大统,将军不弃,以花甲之年,复披征衣。
古北口一役,将军以五万疲卒,拒十万虎狼。三月血战,身被十余创,犹拄剑立阵前,使胡马不敢南窥。及城破一角,亲率陌刀死士,以血肉补裂。将军临终之言‘汉家脊梁,折不断’,闻者无不泣下。
今燕云已复,中原归心,将军却舍我而去。朕每思之,痛彻肺腑。
将军之功,重于泰山;将军之节,皎如日月。生为万刃,死为下法。魂若有知,鉴此赤诚。
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写罢,他亲自盖上玉玺,对侍立一旁的江玉燕道:“将此祭文,刻碑立于英烈祠前。朕要后世每一个走进祠中的人,都先读此文。”
江玉燕双手接过,眼眶微红。她展开另一幅素绢,上面是她昨夜写就的挽联:
“铁壁横北塞,浩气贯长虹。”
“陛下,臣妾想去古北口。”她低声道,“送杨老将军最后一程。”
三月初七,古北口。
葬礼简朴而庄重。没有繁琐仪轨,只有战鼓擂响,号角长鸣——这是军人最高的礼敬。
当棺椁缓缓放入墓穴时,关城上下,十万将士同时举刀:
“送将军——!”
声震苍穹。
江玉燕站在墓前,亲手将那幅挽联挂在临时搭建的灵牌两侧。风吹纸响,墨迹淋漓,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全力。
杨延昭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末将代杨家,谢江大人挽联。”
“该谢的,是我,是燕云百姓,是下人。”江玉燕扶起他,“老将军用性命教给我们一件事:有些东西,比生死更重要。”
葬礼结束后,柴荣的祭文碑和江玉燕的挽联被心取下,将随灵柩一同运回长安——那里,正在修建大周第一座英烈祠。
三月十五,长安城北,英烈祠奠基。
这是一座前所未有的建筑。没有飞檐斗拱的华丽,只有青石垒砌的厚重。祠前广场可容万人,正殿高九丈,取“九死无悔”之意。
柴荣亲自铲下第一锹土。文武百官、将士代表、长安百姓,默默注视。
“从今日起,”柴荣声音传遍广场,“凡为我大周捐躯者,无论将军士卒,无论战死病故,只要是为国尽忠,皆入此祠。四时祭祀,香火不绝。他们的名字,将刻于青史;他们的故事,将传于子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将士:“朕在此立誓:大周不负忠魂。你们的父母,国家奉养;你们的妻儿,国家抚育;你们用命换来的太平,朕必让它长存!”
掌声如雷,许多老兵泪流满面。
三月二十,垂拱殿。
柴荣召集群臣,正式颁布《大周新军制》。
“自今日起,大周行文武分治。”他展开诏书,“文官治国,武将领军,各司其职,互不统属。朝中设枢密院掌军务,兵部掌武选、军械、马政,互不隶属,皆直奏于朕。”
殿下,石守信、李存孝、王彦章等武将屏息聆听。
“全国设十大常备军团,每团五万人,分驻要地。”柴荣继续道,“石守信为第一军团长,驻汴京;李存孝为第二军团长,驻关中;王彦章为第三,驻燕云……余者,由枢密院议定。”
他看向文官队列:“各军团设抚军使一人,由文官担任,掌军纪、教化、兵员补充、后勤保障。武将掌训练作战,抚军掌思想民生,互不干涉,互为倚仗。”
王朴出列:“陛下,抚军与军团长,若有争执……”
“事协商,大事奏朕。”柴荣斩钉截铁,“但有一条:战时,军团长有临机专断之权,抚军不得掣肘。战后,需共同上奏明。”
他走下丹陛,来到武将队列前:“石将军。”
“臣在。”石守信躬身。
“你在汴京围宫时,曾问‘武将凭什么低文人一等’。”柴荣看着他,“今日朕告诉你:在大周,没有谁高谁低。只有职责不同。文人治国,使百姓富足;武将守土,使国家安宁。两者如车之双轮,缺一不可。”
石守信虎目含泪:“臣……明白了。”
“还有,”柴荣提高声音,“自即日起,废除‘丘八’之称!凡大周将士,皆称‘子弟兵’!军中推行军衔制,凭战功晋升,不论文武出身!”
“陛下圣明!”武将齐声高呼。
三月廿五,新政细则颁布。
诏书贴满各州县城门:
“一、士卒服役,年饷三十两白银,按月发放,不得克扣。
二、阵亡者,父母由国家奉养至终老,妻由国家安排工坊职事,子由国家供读书至十六岁,并优先录用于官办匠作、仓储等衙署。
三、伤残者,依伤残等级,分配至官马监、军械库、粮秣场等衙署任职,享终身俸禄。
四、军中每十人设一‘班抚军’,由识文断字之老兵或文吏担任,掌士卒教化、家书代写、纠纷调解。
五、军团驻地,设‘军属坊’,安置将士家眷,内设学堂、医馆、工坊,由朝廷统一管理。
六、文武官员,皆需经相应考核。武将考兵法战阵、骑射武艺;文官考经史实务、算术律法。各尽其才,不得逾界。
七、十大军团,每三年换防一次,以防将领坐大、士卒乡土化。
八、抚军使亦三年一换,与军团长同考同罚……”
细则林林总总三十余条,将一个新军事体系的骨架,完整勾勒出来。
四月初,新政推校
阻力比预想的。
在燕云,刚刚分到田地的百姓,听阵亡将士的子女能免费读书,纷纷道:“该!人家用命换来的太平,该有这个待遇!”
在关中,王朴亲自到各军团宣讲。他站在校场上,对黑压压的士卒:“从前你们受伤了,只能回乡等死;你们战死了,妻儿可能被赶出军营。但从今往后,只要你是大周的兵,国家就是你最大的靠山!”
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老兵颤声问:“王相……真……真的吗?”
王朴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空荡荡的袖管:“老哥,你叫什么名字?哪年受的伤?”
“的叫张石头,显德二十三年,在潼关被辽狗砍的……”
“好。”王朴转身对书记官道,“记下:张石头,显德二十三年伤于潼关,定为一等伤玻即日起,调入长安官马监,年俸二十四两,终身供养。”
张石头愣住了,然后“扑通”跪下,嚎啕大哭:“二十三年了……二十三年了……终于有人管我了……”
校场上,许多士卒红了眼眶。
四月十五,英烈祠正殿落成。
殿中,杨业的塑像立于正郑塑像按他生前模样雕成:身披战甲,按剑而立,目视北方,仿佛仍在守卫着那片他为之流尽鲜血的疆土。
塑像两侧,是江玉燕亲笔挽联:“铁壁横北塞,浩气贯长虹。”
下方石座上,刻着柴荣的祭文全文。
祠内两侧,预留了数百个牌位的位置——那是为未来可能牺牲的将领准备的。而殿后巨大的石壁上,已经开始刻写普通士卒的名字。第一批,就是古北口那八千七百二十三人。
柴荣率文武百官,行三跪九叩大礼。
礼毕,他对身后的吴笛轻声道:“先生,朕有时在想,若早十年有此制度,杨将军或许……”
“陛下,”吴笛摇头,“没有血与火的淬炼,就没有今日的觉悟。杨将军用性命换来的,不止是一场胜利,更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是啊。”柴荣望向殿外,长安城炊烟袅袅,“该让百姓过好日子了。”
五月,新政全面推校
十大军团陆续到位,抚军使开始履职。第一批伤残老兵被安置进各地的官办作坊,第一批阵亡将士的子女进了新设的“忠烈学堂”。
在幽州,江玉燕亲自督办“军属坊”的建设。她设计了连片的砖瓦房,每户带院,坊内有井、有学堂、有医馆、有织布作坊。
“要让将士们知道,”她对工部的官员,“他们在前线拼命,家人在后方不仅安全,还能活得有尊严。”
在汴京,石守信的第一军团开始换防演练。这位老将虽然六十有三,仍每日披甲巡营。他对麾下将领:“陛下给了咱们武将应有的尊严,咱们就得对得起这份信任。三年后换防,我要交出去的,必须是一支铁军!”
六月,夏收。
关症中原、燕云,麦浪金黄。新政推行的第一个收获季,没有战乱,没有掳掠,只有百姓在田间忙碌的身影。
柴荣微服出巡,站在潼关城头,看着关内关外一片丰收景象,许久不语。
吴笛站在他身侧,轻摇羽扇:“陛下,在想什么?”
“在想杨将军。”柴荣低声道,“若他能看到这片景象,该多好。”
“他看得到。”吴笛望向北方,“英烈祠的香火从未断过。百姓在祠前跪拜时,心里念的不仅是杨将军,更是他舍命守护的这片太平。”
柴荣点头,忽然道:“先生,你……我们这个新制度,能传多久?”
吴笛笑了:“制度会老,会弊,会被后人修改甚至推翻。但有一点不会变——从今往后,任何想在大周土地上推挟重文抑武’‘鸟尽弓藏’的人,都会想起杨业将军的塑像,想起古北口那八千多个名字,想起陛下今日的誓言。”
“这就够了。”柴荣也笑了,“至少,我们开了一个头。”
远处,麦田里传来农饶歌声。那是新编的《丰收调》,歌词里有一句:
“将士守边关,百姓种粮田,文武各尽责,太平万万年……”
夕阳西下,将两饶影子拉得很长。
英烈祠的方向,晚钟响起,悠扬绵长,仿佛在告慰那些长眠的魂灵:
你们用生命守护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
而新时代的太阳,正在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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