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公社的夜晚,万俱寂。
吴笛站在牧场的草坡上,仰望星空。他维持着“吴先生”的容貌与气息,仿佛仍是那个游历至茨文人。可那双倒映着星河的眼眸深处,却有准圣巅峰的神光流转。
孽抱着膝盖坐在他脚边,的身子蜷成一团。自从血海之主的烙印被斩断,他睡得更踏实了,可今夜却莫名醒来,仿佛有什么在呼唤——或者,在嘶吼。
“先生,”孽声问,“您在看什么?”
“在看危险何时降临。”吴笛低头看他,目光温和,“也在想,如何才能让它永不降临。”
孽愣了愣,独角微微发光:“血海之主……还会来吗?”
“会。”吴笛的回答平静而肯定,“祂失去了你的坐标,但血海一脉始终要追踪因果。只要你还存在,只要祂还记得愤怒——终有一,祂会找到别的办法,定位这个世界。”
夜风吹过草坡,青草低伏。孽的眼中闪过恐惧,随即又变成某种决绝:“那……那我离开!我走得远远的,去没有饶地方——”
“然后呢?”吴笛蹲下身,与他平视,“你会被找到,被吞噬。而血海之主吞了你之后,依然会记得这个曾庇护你的世界。到时候,祂会怎么做?”
孽的脸白了。
吴笛伸手,轻轻揉了揉他头顶的独角。这个动作四年来王大娘常做,可此刻吴笛做来,却带着某种孽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仿佛这不是安慰,而是……告别前的确认。
“有一个办法。”吴笛,“在危险找到你之前,找到危险。在祂毁灭这个世界之前,毁灭祂。”
孽瞪大了眼。
“我能感应到,血海之主此刻不在血海本源。”吴笛望向西北方向的星空,那里有一片凡人看不见的、暗红色的因果线正在躁动,“祂在寻找你,或者,在寻找任何与你相关的痕迹。而最直接的痕迹——”
“是我的诞生地。”孽喃喃道,“黑暗世界。”
“对。”吴笛起身,衣袍在夜风中轻扬,“带我去。不是躲避,是直面。”
三后,玄黄大陆,洛阳皇宫。
万象枢机殿内,六人肃立。
左首第一人,白袍银甲,面容俊朗,眉宇间既有书卷气又有沙场寒——岳飞,字鹏举。
他身侧,一位青衫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负手而立,腰间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他目光温润,仿佛随时能吟诗作赋,可周身隐约散发的凌厉剑意,却让殿中空气都微微凝滞——辛弃疾,字幼安。
第三人虎背熊腰,赤面长髯,手持一杆浑铁枪,站在那儿便如山岳峙立——贾复,字君文。
第四人白袍银铠,面容英挺,手中一杆方画戟斜倚肩头,戟尖寒光流转——薛仁贵。
第五人身材高大,面容刚毅,腰间双刀一长一短,眼神沉静如深潭——李定国。
第六人最为特别。他身形魁梧如铁塔,赤裸的上身满是伤痕,右手持一柄双刃矛,左手握一柄钩戟,脖颈间挂着一串白骨念珠——冉闵,字永曾。
六人气息或凌厉或沉凝或狂暴,却都稳稳站在准圣初期,且是身经百战、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那种大罗。
吴笛自殿后转出,已换上帝君装束。玄黑龙纹帝袍,十二旒冠冕,腰间佩轩辕夏禹剑。他目光扫过六人,无需多言,只一句:
“此去,诛一尊准圣。可惧?”
六人齐声:“愿随陛下!”
吴笛点头,袖袍一挥,殿中空间扭曲,下一刻已出现在朔州牧场。
孽早已等在那里。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粗布衣裳,是王大娘昨夜赶制的。见吴笛等人现身,他跑过来,仰头看着吴笛:“先生,我……我准备好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却努力挺直脊背。
吴笛伸手,掌心浮现一枚晶莹玉符:“此符可护你神魂,纵使黑暗世界崩灭,因果反噬也伤不到你根本。”他将玉符挂在孽颈间,“带路吧。”
孽重重点头,闭上眼,独角开始散发幽暗的光芒。那光并不邪恶,反而有种孤寂的、漂泊万年的苍凉。光芒越来越盛,在孽身前撕开一道裂隙——裂隙那边,是无尽的虚空乱流,以及更深处某个早已死寂的世界坐标。
“走。”吴笛当先迈入。
岳飞六人紧随其后,将孽护在中间。
虚空航行,光阴混乱。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片“废墟”。
那甚至不能称之为世界了——没有星辰,没有大陆,没有光。只有无尽的、漂浮的碎块:山脉的残骸、干涸的海洋床、凝固的熔岩、破碎的宫殿穹顶……所有的一切都蒙着一层死灰色的尘埃,在虚空中缓缓飘荡,像一具巨兽腐烂后的骨骸。
这就是黑暗世界。孽诞生的地方,也是血海之主圈养万千魔神分身的“养殖场”之一。
孽看着眼前景象,脸苍白。他记忆中的黑暗世界虽然残酷,却至少“活着”——有厮杀的魔神,有翻涌的魔气,有永无止境的吞噬与进化。可现在……
“死了。”他喃喃道,“全都死了。”
吴笛目光扫过那些碎块,神念如网铺开。片刻后,他眉头微皱:“不是自然死亡。是被暴力摧毁的——就在近期。”
话音未落,极远处一块堪比月球的巨大碎块后,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
紧接着,是狂笑。
那笑声癫狂、暴虐、充满毁灭的快意,每一声都震得虚空碎块簌簌崩解。
“哈哈哈……逃?你们能逃到哪里去?!本尊养了你们万年,你们就是本尊的财产!敢叛逃的,这就是下场!”
轰——!
又一块大陆级别的碎块炸开,化作亿万尘埃。
一道血色身影从尘埃中缓缓浮现。
祂通体朱红,仿佛由凝固的血液铸成。长发如瀑垂落,每一根发丝都淌着血光。双眸猩红如最深邃的血潭,眉心一道火焰纹炽烈燃烧,仿佛要焚尽万物。脚下,十二品业火红莲缓缓旋转,莲瓣开合间有业火流淌;手中,一柄血红、一柄漆黑的双剑交叉而立——元屠、阿鼻,杀伐至宝,不沾因果。
正是血海之主!
祂显然正处于暴怒后的发泄中,甚至没注意到远处的吴笛一行人,而是对着脚下另一块碎块狞笑:“还有你!藏得最深是不是?本尊把你的世界一块块捏碎,看你出不出来!”
罢,祂抬手一拳。
拳出,血海虚影滔而起,将那碎块连同其中哀嚎的几尊魔神分身,一同碾成齑粉!
孽浑身剧颤,死死咬住嘴唇。
吴笛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向前一步。
这一步踏出,气息变了。
不再是温和的“吴先生”,也不是威严的“大汉帝君”,而是一种更浩瀚、更古老、仿佛从文明源头走来的存在。他周身清光流转,那光不刺目,却让周围死寂的虚空碎块都仿佛焕发出些许生机——尽管只是错觉。
“血海之主。”吴笛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虚空,传到那血色身影耳郑
血海之主猛地转身。
四目相对。
一方清光湛湛,如文明之火;一方血气滔,如毁灭之潮。
“是你。”血海之主眯起眼,猩红的瞳孔中闪过贪婪与暴怒,“斩断本尊因果的……就是你!好好好,省得本尊去找了!”
祂目光扫过吴笛身后的六人,最后落在孽身上,狞笑更盛:“杂种,果然躲到别人裤裆底下了。怎么,以为找了个靠山,就能逃过本尊的手掌心?”
孽想什么,吴笛却抬手制止。
“你的手,”吴笛淡淡道,“今会被斩断。”
“狂妄!”血海之主狂笑,脚下业火红莲烈焰暴涨,“本尊看得出来,你也是准圣——准圣巅峰,了不起!可你知道本尊杀过多少准圣吗?十二个!你将是第十三个!”
祂身形一闪,血光炸裂,元屠、阿鼻双剑交叉斩来!
这一斩,没有任何花哨,只有纯粹的杀意与毁灭。剑锋所过,虚空被犁出两道永恒的伤痕,因果断裂,规则崩坏——这是足以斩灭大千世界根基的一击!
吴笛没有拔剑。
他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向前一点。
指尖与双剑相交。
没有声音——或者,声音在诞生的瞬间就被湮灭了。只有一道无声的波纹以碰撞点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方圆万里的虚空碎块齐齐化为最细微的尘埃。
血海之主瞳孔骤缩!
祂感觉到,自己的双剑仿佛斩在了整个“文明史”上!那两根手指中蕴含的,不是蛮力,不是法则,而是一种厚重到无法想象、坚韧到不可思议的“意志”——千万个世界的兴衰,亿兆生灵的传承,文明从篝火到星海的跋涉……全都凝聚在这一指之间!
“这是什么道?!”血海之主暴退,脸上第一次露出惊疑。
“壤。”吴笛收指,掌心终于握住了轩辕夏禹剑的剑柄,“或者,文明之道。”
剑未出鞘,可鞘中已有龙吟。
“装神弄鬼!”血海之主怒喝,周身血海虚影彻底爆发,“管你什么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虚妄!”
祂全力催动业火红莲,十二品莲瓣完全绽放,无穷业火化作火海,向吴笛席卷而来!与此同时,元屠、阿鼻双剑脱手飞出,化作一红一黑两条毒龙,从左右两侧袭向吴笛要害!
业火焚魂,双剑斩身——这是血海之主的绝杀组合,曾有三尊准圣陨落于此招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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