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渔网通过水线杆子和拧钩，像一条沉睡的黑龙，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厚厚的冰层之下，沿着预设的路线缓缓展开。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等待了。
冬捕的网具庞大，下网需要时间，鱼群受惊后也需要一个重新聚集适应网具的过程。
色已经大亮，冬日的太阳虽然不高，但光线明亮，照在冰面上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王强注意到，冰湖周围开始热闹起来，除了他们这些看热闹的和参与冬捕的村民，陆续货车和卡车开了过来，停在离出网口不远处的冰面上。
有些显然是鱼贩子，有些是附近饭店来采购的。
“峰哥，每年这边冬捕，出鱼量咋样？能保证有收获吗？”
王强递给杨峰一根烟，两人站在冰面上，看着远处正在做最后准备的人群。
“出鱼那是肯定的，这么大个湖，鱼有的是。但具体能出多少，出多大的，那就得看老爷赏不赏脸，看老把头选窝选得准不准，看网下得顺不顺利了。
有时候一网能出几万斤，跟开了锅似的。有时候可能就几千斤，甚至更少。所以啊，甭管心里多大把握，该做的准备都得做好。车啊、筐啊、人手啊，都得备齐了，万一爆网了呢？可不能临时抓瞎。”
王强点点头，这话在理。
捕鱼这事儿，不管是海是湖，到底都有几分运气成分，准备充分总没错。
冰面上站久了，寒气从脚底往上钻。
王强跟杨峰打了声招呼，先回中巴车上暖和暖和。
车里暖气开得足，刘雪莲袁娟孙菊芳她们正喝着热水聊，两个孩子王翰和王浩被裹得像两个棉球，正扒在车窗上，眼巴巴地看着外面热闹的景象。
“媳妇儿，给我点儿能量啊！”王强搓着冻得有些发红的手，凑到刘雪莲身边，笑嘻嘻地，“等下就要起网了，听头鱼寓意好，我得去抢一条！给我鼓鼓劲！”
刘雪莲被他孩子气的话逗笑了，递给他一个保温杯：“你啊！跟孩儿一样！”
“这你就不懂了，图个吉利，讨个彩头！”王强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进胃里，舒服多了。
这时，被关在车里好半的王翰和王浩不干了，俩家伙扭着身子，叽哩哇啦地抗议：
“爹！我要下去！我要看抓大鱼！”
“叔！我也要下去！我要摸大马！”
袁娟赶紧一手一个拉住他们，连声哄着：“不能去不能去！外头冰面滑，人又多，一眨眼的功夫看不住，万一掉冰窟窿里咋办？”
王强知道老丈母娘是担心孩子安全，冰面上确实人多杂乱，还有凿开的冰窟窿，危险是存在的。
他想了想，对袁娟：“妈，没事，我带着他俩下去溜达一会儿，就在边上平坦的地方，离那些冰窟窿远点。
那两个大冰口子都有专人守着，不让人靠近，安全上没问题。让家伙们也下去踩踩冰，感受一下，老在车里憋着也难受。”
他又对两个眼巴巴望着他的家伙：“想下去可以，但必须听话！不能乱跑，必须紧紧拉着我的手听到没？”
“听到啦！”俩家伙异口同声，兴奋得直点头。
袁娟见王强这么，又看看外孙和外甥那渴望的眼神，心一软，“那你可看紧了！千万不能松手！”
王强给两个家伙穿戴严实，帽子围巾手套全副武装，然后一手牵一个下了车。
冰面虽然被踩实了，但依然很滑。
王强拉着两个孩子，心地慢慢走着，偶尔故意滑一下，逗得两个孩子咯咯直笑。
他们不敢走远，就在中巴车附近平坦开阔的地方转悠。
趁着这工夫，王强又悄悄看了一眼系统视野。
果然，在渔网布设的那条长线附近，尤其是靠近即将起网的冰窟窿那一端，代表鱼群活动的气运值光点明显变得更加密集和明亮，而且似乎在缓缓朝着收网的方向移动。
看来老把头选的地方确实不错，这条网道下方确实聚集了不少鱼，正在不知不觉中被慢慢收拢。
带着两个家伙在冰上玩了二半，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快看！马动了！”柱子指着出网口方向喊道。
只见那边，四匹健壮的拉盘马已经套好了绳索，连接在巨大的木质绞盘上。
几个汉子正在驱赶马匹，开始缓慢地绕圈走动。绞盘发出嘎吱嘎吱的沉重声响，浸泡在冰水中的粗大网绦开始一点点被拖出水面。
“起网了！要起网了！”
冰面上等待的人群骚动起来，纷纷朝着出网口围拢过去，脸上都带着期盼和兴奋。
“走，咱们也过去看看！但不能靠太近！”王强对柱子和两个孩子。
他们慢慢朝着人群外围移动，王强把王翰和王浩一边一个抱起来，让他们能看得更清楚。
两个家伙眼睛瞪得溜圆，紧紧搂着王强的脖子。
“冰窟窿里掏金银咯！”
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嗓子，立刻有好几个人跟着附和，粗犷的号子在冰湖上回荡。
绞盘在四匹马的拉动下，匀速转动。浸透了冰水的渔网被一节一节地从冰窟窿里拖拽上来，网眼上挂着晶莹的冰凌。
每拉上来大约十米左右，负责观察的渔工就会喊停，仔细查看网衣的形状和紧绷程度，判断水下的情况。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那不断扩大的冰窟窿和缓缓上升的网衣上，屏息凝神，期待着第一条鱼的出现。
突然，一个眼尖的年轻渔工指着刚拉出水面的一截网衣，激动地大喊：“红啦！红啦！”
只见那截深绿色的网衣上，赫然挂着一尾还在奋力扭动的大鱼！
那是一条胖头鱼，看个头得有七八斤重！
“好！开湖大吉！”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立刻有人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红布跑了过去，动作麻利地从网眼里摘下那条胖头鱼，用红绳穿过鱼鳃打了个结，高高提起。
王强好奇地问身边的杨峰：“峰哥，这第一条鱼还绑红绳？有啥讲究？”
杨峰脸上带着笑，解释道：“这叫开湖鱼，是今冬捕的第一条收获，寓意吉祥。按照老规矩，这第一条出网的鱼要献给老把头，感谢他选准了鱼窝，带领大家获得丰收。”
“原来是这样，讲究！”王强点点头，觉得这传统挺有意思。
开了个好头，接下来的出鱼过程仿佛按下了加速键。
绞盘继续转动，更多的网衣被拉出水面。
起初还是一条两条零星地被网挂住，随着网具逐渐收拢，冰窟窿里开始传来噼里啪啦密集的击水声！
“出鱼啦！大量出鱼啦！”
只见被拖出冰面的网衣段上，挂着的鱼越来越多！
主要是胖头鱼，也有草鱼、鲤鱼，个头都不，普遍在五六斤以上，大的看着有十几斤！
它们在网眼里拼命挣扎，鱼尾拍打冰水，溅起老高的水花。
“我的！这么多！”柱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王强也被这丰收的景象震撼了，但他没忘记自己的任务。
他赶紧把怀里两个家伙交给柱子，“柱子，你先把翰和浩送回车上！”
“好嘞三哥！”柱子也知道现在场面有点混乱，接过两个孩子，心翼翼地往回走。
王强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眼睛紧盯着不断被拖上来、鱼获越来越密集的网段，特别是注意着那些个头大的。
“峰哥！开始了！我得准备抢……啊不是，是请头鱼了！”
杨峰正忙得不可开交，闻言抽空看了他一眼，哈哈笑道：“去吧！心点儿，别让鱼尾巴扇着脸！胖头鱼看着蔫，劲儿大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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