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掉那些不开心的，柯奥娜重新拿起食物，祈求地望着她：“康杜，吃一些吧，就当陪我……”
令她欣喜的是，康杜终于顺从地点点头，张口吃下她递到嘴边的烤肉。
她们依旧如往常一般，熟稔地分食着餐食，漫享着十年如一日的温馨，岁月仿佛凝在这方寸之间，从未曾掀起半分涟漪。
直到外边嘈杂尽散，通明火把微光熄灭，康杜打了个哈欠，示意着他们的晚餐时间已经结束。
康杜握着她的手，温柔叮嘱：“柯奥娜，你加入部落新生代的队伍吧，他们都是聪明善战的勇士，你外出采集会更安全。或者找一名伴侣，这样你今后的生活会更好的。”
柯奥娜想也不想，神色平静拒绝出口：“之后再吧，我习惯了独来独往。”
她过的这句话，次数多到她都数不清了。
不是她不想去带领新的队伍，是她……
这次康杜却偏生看得通透，一语道破她心底的顾虑：“我知道，你怕再尝一次与战友生离死别的滋味，更怕再亲手缔结一份终究会散场的情分——这大抵和你不会老去的秘密有关吧。这些年卡布洛、多索尔他们一个个离开，早就在你心里刻下了不敢直面的阴影了吧。”
柯奥娜怔愣住。
满是粗糙茧子的枯手附上她的背脊，康杜眼中满是惆怅，更有她孤身只影的心疼。
“柯奥娜，让你身边有人替我照顾你。就当是为了我，你还会拿棘刺果回来给我的，不是么？”
柯奥娜嘴唇紧抿，咧开一抹勉强的笑：“好，我会尝试的。”
康杜笑意盈盈坐在她身侧，佝偻着背迟缓地将藤篮给她，里面是一把撮好的草绳。
她枯竭垂暮的外表，罕见的显露出昔日少女般的俏皮，同她娇嗔抱怨：“这是谢礼，还有，你偷取水源的时候能不能注意些，次次都让我瞧见，得亏我替你瞒着，不然族里可要罚你千八百回了。”
柯奥娜本想不要，可转头看去，康杜已然躺在兽皮上，借着弯月微弱的光芒，照亮那双片刻清明的眼眸。
方才少女如同恍惚一瞬，她还是那个垂暮的老妪：“晚安，柯奥娜。”
没法，柯奥娜叹息一声只好收下，她想着明拿去部落换点食物，再给她拿过来吧。
“晚安。”
光乍破
随着烈日爬上沙丘，边遍布红霞。
柯奥娜早早便起床去部落领取日常生活任务，沙漠昼夜温差大，冷热交替期间，早晨的沙漠晨雾弥漫，空气中含水量极高，时而会下起雨来。
生存在沙漠里的种族，不会放过任何获取水源的方法。
今日雾气浓得两米外看不见人型，很大概率会下起雨来。
晨间的部落任务，便是取上缝制好的兽皮桶，前往附近的沙丘山脉，底部沟壑里接水。
众所周知，沙漠并不缺水，只是沙砾地质结构就像一个滤网，多少水浇在大地都存不住，所有的水资源都深埋在地岩底下。真正连雨都不下，地下水稀少的沙漠中心地带，是无人之境，那里寸草不生，没有任何生物愿意踏足。
下一场雨能让水流汇聚成一条溪，足够一个部落连喝带用整整一年，可这条溪因地质原因在太阳升空前就会消失。
这几个时里，他们能取多少水全看意，并且还要防范附近的其他部族前来强占水资源。
柯奥娜拎着两个水桶，想起昨夜康杜的请求，犹豫着将目光投至不远处几名嬉笑打闹的年轻雌性。
久未亲近族中新生的孩儿，她竟一时想不起她们的名字。她蓦然自省，是自己太过沉迷独行，竟连最珍爱的族民都日渐生疏，心底翻涌着对族群的愧怍。
她迈着步伐上前，扬起一抹自认为和善的笑意：“嗨，孩子们，我想请求和你们一起组队取水。”
几名雌性嬉闹声哑然，目光如炬全然落在这个突如其来的人身上，眸光像是打量着什么异类。
见没有人回应，柯奥娜心翼翼地问道：“可以吗？”
有缺着她的面窃窃私语，浑然不将她放在眼里：“这个……听她已经很久没有出来了。”
她们带着恶意的揣测：“她不会拖后腿吧。”
柯奥娜笑容僵在脸上。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时，其中一名雌性挺身而出，毫不客气地拒绝她：“抱歉，我们是固定队伍，我们有自己的外出策略，如果多出一个人来，我们会不习惯，请你去找别人吧。”
一次外向，换来终身的内向。
柯奥娜讪讪笑道：“好吧，祝你们好运。”
心中难免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嘿，娑默，那个怪物今没睡醒吧，竟然会想来加入我们的队伍。”
雌性兽人凑过来低声嘲讽：“不会真以为她看着年轻，就能代表她跟我们是同龄兽人吧。”
那个名叫娑默的雌性兽人，正是开口拒绝柯奥娜的那位，她环着双臂，神色幽深注视着柯奥娜的背影，语气间满是轻视。
“谁知道呢，平日里这个怪物躲着人，还偷取水源，我们还是离她远点好些，免得辛苦取回来的水会消失大半呢。”
“哈哈哈，你看她的皮肤，她的脸，虽然没有皱纹，但看着就跟假的一样僵硬。”
“对啊，她两百多岁了吧，应该是上个时代的人了，她的眼睛都是青灰，话的声音和语气就像个老婆子，却长着一张不会老去的脸，真是怪物。”
哄笑声在团体里流转，像是找到了新乐子般肆意嘲笑。
柯奥娜没有走远，她在一处屋檐死角收拾待会要用的麻绳，恰好听到了这些讽刺。
一阵又一阵的嘲笑声如淬了冰的针，扎进耳畔，将她们的轻蔑揉得碎碎的，泼洒得淋漓尽致。柯奥娜转身离去，这些刺耳的声响，她早已听惯，心底虽漫上几分涩意的失落，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的轻缓。
她本就不想再去开启新的生活，看来连意都让她留在过去，让她无需再为后代担起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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