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道南面露茫然之色,叹道:“三爷啊,容我句不当讲的,你这次,不该回来。既然走了,就再也不要回来。”
陈三爷面无表情:“已经回来了,就不那么多了。”
“到底图啥呢?”
陈三爷想了想:“可能是愧疚吧。对我师父莫大的愧疚。如果不是我当年一意孤行,大流杂技团不会是今这个局面。”
“三爷,九死一生啊,这次,你不一定能赢。很可能会输。”
陈三爷黯然点点头。
真话虽难听,但比谎言善良一万倍。
可惜世间人,大多承受不住真话。
真话就是真相,真相总是很残忍。
这次陈三爷肯定赢不了,已经不是当年他龙腾虎跃的那个阶段了,谷中云的没错:陈三那一页,翻过去了。
现在是在日占区,伪军和日军戒备森严、层层把控,陈三爷只要一露头,就会被对方干掉。
即便没被对方识破,单单就手上的手艺,谷中云、陈鹏、魏三也和他不相上下,三个臭皮匠还顶一个诸葛亮呢,何况三人均非等闲之辈。
要想在赌桌上赢了谷中云,难比登。
按照命阅曲线,马上就要到关口了,弄不好陈三爷会死在这里。
一个地段,会有气数,曾经商业云集,如今萧条冷落,一个人也一样,过了那个最风光的时刻了,就要走下坡路了。
人不能和命争。
再次踏上上海滩,陈三爷心潮起伏不定,百感交集,这里的一草一木都那么熟悉,当年赌王大赛的场景历历在目,可惜物是人非,欲语泪先流。
不可能不难受,这里有他兄弟棍儿的鲜血,棍儿就死在这里,更有他第二个女人蓝月的足迹,相处42,从彼此隔阂,到钻了一个被窝,如今各一方,此情此景,就像是大学初恋,两人手挽手漫步黄浦江畔,后来分手了,如今男人一个人来到江边散步,满脑子都是那个女人。
这种心灵的绞杀,一般二般的人扛不住。
而且他还要完成任务,干翻谷中云三人,尤其要弄清老古的金库藏在哪里,把老古捞的钱都弄回来。
老古现在跟汪伪政府混在一起,做局出千捞来的钱肯定得上缴,但以陈三爷对谷中云这个人尿性的分析,他必然会给自己留个金库,而且任何人都不知道。
这都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门徒,谁也骗不了谁,大流马曾经对弟子们过:凡事留后手,不冷捎衣裳,不饿捎干粮。
陈三爷记住了,谷中云、陈鹏、魏三肯定也记住了。
同门相残,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准确找到对方的死穴。
黄道南这个医馆,就是个特务站点,军统布下的棋子,像这样的特务站点在上海、南京有很多。
比如理发店、馄饨店、烧鹅店、布匹店,都有可能是特务站点。
他们彼此并不联系,谁也不知道谁是特务,如果有任务,都是上线发布命令,他们根据暗号和代号进行联系。
地下工作者,地下网络,密密麻麻。
这都是抗日战线上的有生力量。
陈三爷就被投放在这个医馆了,黄道南和黑皮配合他完成任务。
第二,警察署的人果真过来照相了,拎着相机,让陈三爷坐好,来一张正规免冠照片。
陈三爷这个易容术太绝了,根本看不出一丝破绽,照片上呈现的就是个憨厚的汉子,脸黑乎乎的,左脸颊还有一道黑印儿。
在农村,这种带有黑印儿的人很多,有些是胎里带来的,有的是烧火时或者打铁时,不心烫的,还有的是捅炉子时,被铁棍烫的,也有学习电气焊,被火苗子呲的,反正是黑了。
一眼望过去,泯然众人矣。
警察走后,又过了两,果真送来了良民证。
陈三爷以“王大力”为名号,成了十里洋场的良民。
下一步,就是接近强子。
强子是这一片的警长,警长上面还有探长,探长上面还有厅长。
强子原名冯立强,江苏人,后来混上海,现在混出来了。
一周之后,强子带着兄弟们在附近巡逻,陈三爷见机会来了,走出药铺,上前搭腔:“强哥,强哥!”
强子刚点燃一根烟,正在电线缸下吸,听闻叫声,一转头:“你是?”
“我,大力!大力啊。”
强子一笑:“哦,大力。”
在强哥眼里,像王大力这种苦力,根本不值得记住,太渺了。
陈三爷笑嘻嘻凑过去:“谢谢强哥给我办了良民证,如今我也可以在上海滩溜达溜达了。”
“哈哈哈哈。”强子大笑,“你这个乡巴佬,开眼界了吧?怎么样,这里美女比穷山沟子里多吧?”
“唉呀,哥啊,啥也别了,开眼了,开眼了,大楼这么高,马路这么宽,女人这么多,就跟做梦一样。”
“哈哈哈哈。好好干,跟你师父学医,将来弄个女人,配个对儿,下个崽儿,你也是上海人了。”
“多谢强哥吉言,强哥对我真好,我无以回报,强哥您看看有用得着弟的地方,您尽管,弟随时伺候您。”
强子一愣,仰大笑:“哈哈哈哈,有这个孝心就行了,不过我还是要实话告诉你,像你这种瘪三,没什么能帮上我的地方,你是最底层,别嫌我话太难听,你就是……看到街边的蚂蚁了吗,跟它差不多。”
陈三爷嘿嘿傻笑:“是的强哥,强哥的都是大实话,所以兄弟我希望强哥提携,做牛做马,端尿盆、端痰盂,都是我的福分。”
强子一愣:“哟?你还是有大志的人嘞?听这话茬,你是有想法啊?”
陈三爷挠了挠头,憨笑:“不瞒您,强哥,您太威风了,我就没见过您这么威风的人,您看这警服、这警靴、这大盖帽儿,这枪,您往这儿一站,比我们村地主吴老六气派多了!真气派啊!”
“哈哈哈哈。”强子大笑,“你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行啦,别拍马屁了。”
“我没拍,我的都是心里话,强哥,您这名字就不一般,一般人敢叫强哥吗?您就是很强!不像我,叫大力,一辈子受苦力。”
强子呵呵一笑,突然眼睛一瞪,寒光四射:“你的没错!在上海滩,只能有一个人叫强哥,就是我冯立强!”
陈三爷一愣:“难道还有第二个人敢叫强哥?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冯立强冷冷一笑:“之前是有的,他叫许文强,不过后来死了,他老丈人冯敬尧也死了。”
陈三爷点点头:“冯腚摇,这名字听着就不稳当,摇来摇去,容易坠落。”
冯立强一惊:“敬尧,不是腚摇!你这文盲起什么哄啊?”
陈三爷嘿嘿一笑:“没文化,您多担待。”
“行了,你忙去吧,我要继续巡查了。”
“中午有空没?弟想请强哥吃个饭。”
冯立强一愣:“你请我吃饭?你有钱吗?”
“我预支了薪水,只要强哥给个面子,我就心满意足。”
“哟嗬?我还真看你了?”冯立强抬头看了看太阳,“时候不早了,也该吃饭了,要不,咱在街边的馆子搓一顿?”
陈三爷赶忙礼让:“强哥!您请!真给兄弟面子啊!”
冯立强得意地一瞥:“那就让老弟破费喽?”
陈三爷赶忙笑道:“怎么能叫破费呢?强哥这是给我脸了。俺家祖坟冒青烟了。”
“哈哈哈哈,大力啊,我越来越稀罕你了。”
“强哥,里面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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