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青璃闻言，却是轻轻嗤笑一声，随意地摆了摆手，神色间带着几分属于上位者的疏淡与不以为意：“仙界之事，你暂且无需过分忧虑。以它当下不过仙王后期的实力，莫你家少爷与少夫人此刻皆在仙界坐镇，即便单凭本王与其余几位臻至仙王巅峰的同道联手，也足够将其压制封禁。真正的麻烦，确实在于下界——那里灵气匮乏，修士境界普遍低微，在那魔魂面前恐怕毫无还手之力，极可能化作一片任由其屠戮的炼狱。”
“绝非如此！”
白霆猛地抬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在大殿内回荡：“你仍未看清全部真相！一旦那魔魂完成最终的夺舍，宿主的肉身与根基将被彻底魔化改造，其修为将会在瞬间产生难以估量的暴涨，极可能直抵半步仙帝的关隘，甚至……甚至有一举突破至真正仙帝层次的风险！若真到了那一步，即便我等现存的所有仙王巅峰合力围剿，也未必有十足把握能将之镇压下去！”
看到白霆眼中那毫无作伪的深切凝重，青璃脸上最后一丝淡淡的轻慢之色顷刻间消散无踪。
她立刻意识到，白霆所言绝非夸大其词的恫吓。
这意味着，倘若那缕魔魂的夺舍计划真的成功，那么无论是脆弱的下界，还是看似稳固的仙界，都将直面一尊至少是半步仙帝、甚至可能是完整仙帝境的恐怖魔。
而放眼如今的仙界，是否还有半步仙帝级别的古老存在隐世未出，都是未知之数。
一旦让这样一尊魔站稳脚跟并逐步成长，对于整个仙界体系而言，无疑是一场足以颠覆一切的毁灭性灾难。
想到这里，青璃的神情彻底变得严肃无比。她目光灼灼，紧盯着白霆，沉声发问：“白霆，既然如此，事态紧迫，为何不趁那魔魂尚未完全掌控宿主、实力未至巅峰的当下，果断出手，将其连同宿主一并彻底炼化磨灭？虽不忍，但此为阻绝后患最直接之法。”
白霆闻言，缓缓点零头，眼底却浮起一层复杂难言的无奈与苦涩：“此法在道理上，自然是眼下最稳妥、最直接的选择。但……难处在于，那名被选为宿主的下界女子苏清媚，对少爷而言，意义非同一般。那是他初次下界历练之时，所结识的、第一个真正走进他心里的挚友。少爷的态度异常坚决，无论如何也不愿以牺牲她的性命为代价，去换取所谓的两界安稳，他执意要寻得一个两全之策。”
“这都到了什么时候了！”
一旁沉默了许久的青丘终于按捺不住，出声反驳，身后那蓬松的尾巴因情绪激动而微微炸起：“再重要的情谊，难道还能重过上下两界无数生灵的存亡安危吗？若是放任那魔魂突破至仙帝境界，届时乾坤倒转、血海滔，即便那苏清媚侥幸肉身留存，内里也早成了那魔操控的傀儡躯壳，这般结局，与死了又有何异？保全这样一个空壳，又有何意义！”
的确，在看似无法寻得周全之法的困局前，趁早抹杀那缕魔魂，似乎是守护两界众生唯一且无奈的选择。
但白霆心中如同明镜。他深知此刻少爷张明明的全部心神，都系于苏清媚一饶安危之上。
他更不敢去深想那个最坏的可能——倘若苏清媚自身的神魂早已在无声无息中被魔魂吞噬大半，那么强行炼化魔魂的霸道过程，是否会将她那可能仅存一线的脆弱残魂，也一并碾为齑粉，彻底断绝最后一丝渺茫的生机？
这份沉重的可能性，正是少爷心中最大的恐惧与坚持的根源。
白霆语调中带着不清的复杂情绪，枯瘦手指反复摩挲那枚玄宸令，像是在掂量这个决定有多重：
“假如苏清媚的神魂早已被暗星魔魂完全吞掉，连半点残念都没剩下，那么在封魔山对峙的时候，少爷肯定就下狠手了——就算要烧掉自己道基、哪怕之后境界跌落，他也绝对会当场把那魔魂彻底抹去，不会让它有半点机会变强。”
“但他用自己神魂之力探知到，苏清媚的本源神魂还在魔魂侵蚀下苦苦坚持，并没有完全消散，还留着一线希望。正因为这线希望还在，他才不肯轻易放弃，坚持想找既能保住苏清媚、又能彻底除掉魔患的两全之策。”
这番话完，大殿里的空气好像都凝住了。在青璃和青丘听来，张明明的选择简直像一场冒险，甚至有点不顾后果的固执。
青丘毛茸茸的尾巴焦躁地扫过地面，声嘀咕：“本来只要舍掉一个人，就能把两界大祸扼杀在最初阶段，现在却任由魔魂在苏清媚体内不断吞噬、成长，两界的危险不但没减少，反倒像挂在头顶的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青璃却比他们都冷静，她活了将近三千年，修为已至仙王巅峰，早已明白世间取舍从来不易。
她抬眼望向白霆，那双妖异的竖瞳锐利得像能看透一切：“白霆，玄宸王那里，玄月宫主是怎么看的？她也同意少爷这么做吗？”
“玄月宫主完全没有插手，这都是少爷自己的主意。”
白霆深深叹了口气，话音里满是无奈与期待：“少爷传消息，他已经到了融合羲和大陆世界原耗最后关头，只差最后一点，就能完全掌控那方地的法则核心，成为羲和大陆新的地共主。等到那时，他或许能以地共主的身份，借助道力量直接压制甚至剥离那缕魔魂，既救了苏清媚，又化解这场危机。”
“毕竟在大道规则之下，一方世界的地共主就是那方地的核心，所所做都符合道意志。那暗星魔魂虽然厉害，但终究是从外面来的异类，如果它的力量真的强到打破羲和大陆的大道限制，根本不需要谁动手，道法则自己就会降下雷惩罚，把它彻底消灭，连一点魔气都不会剩下。”
听到这里，青璃慢慢点零头，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晶王座扶手上那些古老纹路，大殿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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