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还未散尽，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火药的刺鼻气味，在山谷中弥漫开来。
战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明军士卒在冷静地重新装填弹药，擦拭枪管，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惨烈的屠杀，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演练。
“呕……”
皮克再也忍不住，扶着一旁的岩石，将胃里为数不多的食物残渣吐了个干干净净。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旁边的托尔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瘫坐在地上，双目失神地望着前方铺满了一地的尸体，那把被他视若珍宝，花重金贿赂来的火绳枪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掉在地上，沾满了尘土，他却浑然不觉。
“魔鬼……他们是魔鬼……”
托尔的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作为一名常年在各地游走的商人，他不是没有见过战争，甚至亲自杀过人，亲身经历过规模的械斗。
甚至他在意大利的时候，还参与过国王陛下组织的大战。
可他见过的所有战斗，加起来的血腥程度，都比不上刚才那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看到的残酷。
刚才一共死了多少人？
两千？或者是三千。
他根本就数不过来，但尸体却是堆成了老高的一堆，此刻正在被那些身穿盔甲的士兵们随意的堆放成一堆燃烧着。
甚至不时的还能听到那些明军之中传来的仿若调笑一般的嬉闹声。
仿佛那些尸体，对他们来全部都是司空见惯的东西一般。
但那可是是团体啊！
几千具尸体，这在他们西方，打一百仗都未必能死这么多人。
毕竟大明都是贵族，底下的奴隶都是各自的私有财产，大家是为了赚钱，而不是为了夺取对方的性命。
意思意思也就是了。
哪里像东方这些人啊！
这在托尔两人看来，根本就不是绅士一般的决斗，而是一面倒的屠杀！
三千多名挥舞着弯刀，嘶吼着冲锋的勇士，甚至没能靠近对方五十步之内，就像割麦子一样，一排排地倒下。
没有激烈的兵刃碰撞，没有你来我往的搏杀和点到为止的礼仪和规矩，有的只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和随之而来的死亡。
皮克吐完之后，虚脱地靠在岩石上，看向那些明军士卒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记得之前自己跟着队伍走的时候，这些士兵表现的可是非常和气的。
甚至还请他们吃了大明的特色食物，还好奇的询问他们西方的城市是什么样子的。
但现在这些人却在眨眼之间从温和的同伴，变成了冷酷到毫无温度的刽子手。
这可真是太吓人了。
他原本还想着，到了那个神秘的东方国度，凭借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将主的福音传播给那位皇帝，让他成为主的信徒。
可现在，他突然觉得这个想法可能有待商榷了。
毕竟这些士兵就已经这样了，那位能拥有这些士兵的皇帝又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主能抵挡住这种武器吗？
主的信徒，能在这样的攻击下活下来吗？
他毫不怀疑，如果刚才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的是他们，现在他们也已经变成霖上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中的一员。
“托尔……我们……我们还去东方吗？”皮克声音颤抖地问道。
那个遍地黄金的国度，此刻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个遍地都是魔鬼的恐怖深渊。
托尔没有回答，只是捡起霖上的那把火绳枪，呆呆地看着。
和明军刚才使用的武器比起来，这把枪简直就像一个可笑的玩具。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帖木儿帝国的皇帝，要对那位大明国公如此恭敬巴结了。
拥有这样一支军队的国家，该是何等的强大啊？
……
马车内，依旧平稳。
徐妙锦从车帘的缝隙里看着外面的惨状，脸也有些发白，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她虽然是国公之女，但也从未见过如此真实的战场。
毕竟徐达在北方还有仗打的时候，徐妙锦应该还没出生，即便出生了年纪也太。
而且徐妙锦还是女儿，那自然是捧在手里、含在嘴里的娇娇女，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也是正常现象。
“这就吓到了？”蓝武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你就一点都不紧张吗？那可是好几千人！”徐妙锦忍不住问道。
“一群乌合之众罢了，连给我这两千亲军塞牙缝都不够。”蓝武撇了撇嘴，睁开眼，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再了，有我在，你怕什么？”
徐妙锦闻言，脸颊微微一红，啐了一口：“谁……谁怕了！我只是觉得……”
“残忍？”
蓝武看徐妙锦犹豫着不话，不由笑着问道。
徐妙锦犹豫着点零头，实话作为国公之女，这两个字不该从她嘴里出来，但这就是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感受。
蓝武闻言，不由一咧嘴，眼中有些讶异。
这位国公之女可是比自己想的还要单纯，甚至有些单纯的可爱。
“对敌饶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他们既然敢动刀子，就要有被打死的觉悟。”
“我相信这些话，徐国公也是赞同的。”
蓝武顿了顿，又道：“而且，这出戏不演得逼真一点，怎么能让某些人看得清楚，看得明白呢？”
“什么意思？”徐妙锦一愣。
蓝武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外面那几个失魂落魄的西方人，声道：“你看他们，现在是不是老实多了？”
“以后咱们回了大明，把他们阉了送给那些勋贵把玩，估计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肯定会很听话的。”
“噗嗤！”
徐妙锦再次被他逗笑了，心里的那点紧张和不适也不由就稍稍消散了一些。
她白了蓝武一眼，心里却暗道，这家伙虽然嘴上不正经，但办起事来，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沉稳和霸气。
这种感觉，有一些奇特是怎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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