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孝孺的话，让杨士奇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但还不等他开口。
解缙也跟着点头，脸上带着一丝赞同。
“方院首所言极是。”
“此法利国利民，乃是大好事。”
他其实之前是反对此法的，毕竟自从他考上进士，如今又做了大官，他家里也有很多人投献土地的。
而且的确是远超朝廷规定的田亩数量的。
但毕竟他是阁老，那些地方的官员却也不敢真拿这件事事。
而且整个大明，所有的文官老家都在做这些事情，谁屁股底下都不干净，自然在外为官时，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现在不同了，现在对他来，是要借着蓝武这次过来，拿到一部分内阁的话语权，相比起这件事，什么官绅一体纳粮，对他来就是事了。
无非就是每年少赚一些银子就是了。
杨士奇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起来，他手中的笔，在奏疏上不由的就又多了一处墨点。
他看着方孝孺和解缙，心中升起一股怒意。这两个人，也是文臣，家里同样有人投献。如今却公然赞同损害所有读书人利益的事情。
简直是读书人中的叛徒。
杨士奇压下心头火气，目光转向杨荣。
杨荣会意，沉默片刻，他清了清嗓子。
“凉国公。”
杨荣的声音带着一丝疑问。
“一旦取消了士子对于赋税的优免，士子科举过程中，那些考中的秀才，特别是家境贫寒的秀才，如何才能心无旁骛的继续读书？”
杨荣继续着。
“国家养士，乃是为国取才。”
“若是底层士子因为家庭贫苦，而无法专心读书，岂不是断了那些贫寒士子的上升通道？”
杨十奇闻言，脸上不由一喜。
这个问题，杨荣直击要害，他倒是要看看蓝武要怎么和他狡辩。
蓝武对此早有准备。他身体重新靠回椅背，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杨阁老所虑甚是。”
他先是肯定了杨荣的担忧。
但很快话锋一转，便又开口道：“本公以为，官绅一体纳粮之后，多出来的赋税，可以用来奖励考中秀才的士子。”
蓝武抛出了自己的方案。
“直接发放银子给每一个考中的士子。”
“同样的，这笔钱，可以提高大明官员的俸禄。”
“甚至可以建立更多的县学，州学，让更多人可以入学读书。”
蓝武的话，让杨荣和杨溥的眼中，都闪过一丝思索。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个方案听起来，确实有其合理之处。
“但这个对士绅的优免政策，却要彻底废掉。”
蓝武最后强调了一句。
杨士奇听不下去了。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质疑。
“凉国公。”
“若是由朝廷下发奖励，终究会存在贪腐的风险。”
“何必多此一举，直接减免赋税，不是更好吗？”
杨士奇提出了自己的观点。他认为蓝武的方案，增加了中间环节，反而更容易滋生腐败。
蓝武闻言，嗤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丝轻蔑。
“杨阁老此言差矣。”
“若有官员贪腐，有都察院纠察。”
“但投献之风若是不制止，再过五十年，朝廷便连如今的赋税一半都收不上来了。”
他语气加重，直指问题的核心，脸上那丝笑意也彻底消失。
“到时候，国库空虚，民生凋敝。”
“那才是真正的国之根本动摇。”
他将“国之根本”四个字得极重。
杨士奇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想要反驳，却发现蓝武的话，字字珠玑，直指大明王朝的深层弊病。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什么。
蓝武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直接环顾四周，继续开口道：“好了，既然都讨论过了，那我们就举手表决吧！”
“同意这件事的举手！”
他话音落下，自己当先举手，而他身旁的解缙和方孝孺也都举手。
蓝武又把目光看向了杨溥。
杨溥本来一直没有话，此刻却也不由暗叹了一声，最终也默默地举起了手。
“好！”
“四票对两票！”
“此事通过了！”
蓝武哈哈一笑，看着杨士奇道：“杨阁老，要不你便代表我们内阁，把意见递上去，交给陛下批阅？”
杨士奇：“…………。”
神特么的四票对两票啊！
杨士奇几乎要拍案而起。他从未见过如此跋扈的武夫。
这哪里是来讨论的？
这分明是来宣旨的！
但他最终还是强压起心头怒火，胸膛剧烈起伏。
“此事，老夫并没有同意。”杨士奇最终深吸了一口气，沉默着摇头。
“本公今日来，不是来听你不行，不同意的。”
蓝武直接打破了他的话。
他看着杨士奇继续开口：“而是来听你们，如何将这‘官绅一体纳粮’之事，给办成，形成具体政策方案来的！”
“杨阁老，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这件事你同意我要办，你不同意，我同样也要办。”
“我如此问你，还给你举手表决的机会，是在给你台阶下，你明白吗？”
蓝武语气冷冽，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味道。
他看着杨士奇，平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内阁值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杨荣、杨溥、方孝孺和解缙，都屏息凝神，没有人敢在这时插话。他们知道，这一场争夺内阁话语权的风暴，正在这间屋子里酝酿。
良久，杨士奇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凉国公。”
他艰难地出两个字。
“此事事关重大，牵扯甚广。”
“老臣需要时间，仔细筹谋。”
他试图拖延。
蓝武嘴角微微上翘，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桌子。
“时间？”
他继续开口道。
“杨阁老愿意筹谋，我自然是等得起的，我只是怕杨阁老你自己，年岁大了，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可就不值当了。”
杨士奇听着蓝武这赤裸裸的威胁，脸上满满的都是怒不可遏的表情。
实话，他实在是没有见过像蓝武一般如此跋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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