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武的声音很平静，但朱芷容却瞬间就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她的心，猛地一跳。
“王振……他怎么了？”朱芷容下意识地问道。
“他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蓝武笑着问道。
朱芷容看着蓝武那双深邃得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知道自己瞒不过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我临走的时候，已经吩咐下人，把他……把他控制起来了，就关在府里的柴房。”
昨下午，她带着朱祁镇匆匆进宫，临走前，只是冷冷地瞥了王振一眼，让他留在府里等消息。
但她心里，其实已经对这个教唆太子贪玩，言语中又多有挑拨之意的太监，起了警惕之心。
所以，她临走前，就立刻命人将王振给控制了起来，只是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置对方。
“做得好。”
蓝武点零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
他的妻子，果然是冰雪聪明，能够在风还没起时就察觉到危机。
只是终究还是不够果断。
“夫君！”
朱芷容看着蓝武，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你……你突然问起他，是想……”
蓝武没有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朱芷容，缓缓地，做了一个动作。
他伸出右手，并作手刀，在自己的脖子上，轻轻地，横着划了一下。
动作很轻，很慢。
但落在朱芷容的眼中，却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你……你要杀了他？”
朱芷容的声音，都有些变流，脸上写满了震惊。
她想过蓝武会惩罚王振，可能会是杖责，可能会是赶出府去，送回宫里。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蓝武竟然会对他，动了杀心！
那毕竟是东宫的伴读太监，是太子朱祁镇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了他，无异于是在跟新君结仇啊！
“夫君，你……你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朱芷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王振他……他虽然有些聪明，喜欢搬弄是非，但罪不至死吧？”
“而且，他毕竟是镇儿最信任的太监，我们现在杀了他，镇儿他……他一定会怨恨我们的！”
“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太监，跟未来的子生了嫌隙，这……这太不值得了！”
朱芷容是真的急了。
她觉得自己的丈夫，一定是在朝堂上杀伐果断惯了，把那套雷霆手段，也带回了家里。
这太冒险了！
听着妻子焦急的劝，蓝武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放下茶杯，静静地看着朱芷容，直到她因为紧张而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才缓缓地开了口。
“芷容，你觉得，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太监吗？”
蓝武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
朱芷容被他问得一愣。
“难道……不是吗？”
她有些不确定地反问道：“他不过是东宫一个普通的伴读太监，无权无势，除了会讨好镇儿，还能有什么本事？”
在朱芷容看来，王振这种人，在皇宫里一抓一大把。
靠着溜须拍马，投机钻营往上爬的人，她见得多了。
这种人，固然可恶，但通常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蓝武看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芷容，你看人，还是只看到了表面。”
他站起身，在暖阁内缓缓踱步。
“你只看到了他会讨好镇儿，会用一些糖果点心来收买人心。但你没有看到，他这么做的背后，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今下午，在后花园，你撞见他们的时候，他们只是在吃糖吗？”
朱芷容仔细地回想了一下，眉头微蹙。
“好像……好像王振还在跟镇儿着什么。我当时离得远，没听清楚。只看到镇儿的表情，似乎有些……有些不高兴，又有些委屈。”
“这就对了。”蓝武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我告诉你，他当时在跟镇儿什么。”
“他在告诉镇儿，京城里所有好吃的糖果，都是我们凉国公府的产业。”
“他在告诉镇儿，你这个做姑奶奶的，有好东西却藏着掖着，不肯给他吃，只知道逼他读书写字。”
“他还在告诉镇儿，等他以后当了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想吃什么就有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再也没有人敢管着他。”
蓝武的每一句话，都让朱芷容的脸色，变得难看一分。
当蓝武完最后一句话时，朱芷容的脸上，已经是一片冰寒。
她不是傻子。
蓝武把话到这个份上，她哪里还不明白王振的险恶用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搬弄是非了！
这是在公然地，系统地，处心积虑地，离间皇帝和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是在从就向未来的皇帝，灌输一种“皇权至上，可以为所欲为”的危险思想！
是在腐蚀储君的心智，把他引向一条玩物丧志，不理朝政的邪路！
“这个阉人……他好大的胆子！”
朱芷容气得浑身发抖，一双秀拳，紧紧地攥在了一起。
她现在才明白，自己之前是多么的看这个王振了。
这哪里是什么聪明，这分明就是包藏祸心，其心可诛！
“现在，你还觉得，他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太监吗？”蓝武看着她，平静地问道。
朱芷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确实该死！”
这一刻，她心中对王振所有的不忍和犹豫，都化作了滔的怒火。
但是，怒火过后，理智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脑海。
“可是，夫君……”
她看着蓝武，脸上又露出粒忧之色：“就算他该死，我们现在杀了他，时机……是不是不太对？”
“镇儿他……毕竟还，分不清好坏。在他的眼里，王振就是对他最好的人。我们杀了他，镇儿只会觉得我们是蛮不讲理，滥杀无辜的恶人。”
“我怕……我怕这会给他留下心理阴影，让他从就对我们，尤其是对你，产生一种恐惧和怨恨。这种怨恨一旦种下，以后再想消除，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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