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朱祁镇那双清澈而又带着一丝警惕的眼睛,心中不禁感慨,这孩子,果然是生的帝王胚子。
一旦开始思考,就直指问题的核心。
张氏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镇儿,你能想到这个问题,皇奶奶很高兴。
这明,你真的长大了,开始懂得为君之道了。”
她先是肯定了朱祁镇的思考,然后才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道:“你担心的这个问题,你父皇想过,皇奶奶也想过,但是,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凉国公,他不会这么做。”
“为什么?”朱祁镇追问道。
“因为不划算。”张氏给出了一个非常直接的答案。
“不划算?”朱祁镇有些不解。
当皇帝,是底下最划算的事情了,怎么会不划算?
“对,就是不划算。”
张氏解释道:“镇儿,你可知凉国公这些年,为了推行新政,做了多少事?”
朱祁镇摇了摇头。
“他推行官绅一体纳粮,让那些读书人和当官的,也要跟普通老百姓一样交税。这件事,得罪了下所有的士绅阶层。”
“他开海禁,鼓励工商,让商蓉位提高,这又动了以农为本的国策,让那些守旧的文官们,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他改革军制,裁汰老弱,把军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这又让朝中那些世袭的勋贵们,对他又敬又怕,心里不知道有多少怨言。”
张氏看着朱祁镇,缓缓道:“可以,凉国公为了让大明变得更好,更强盛,几乎把朝堂上所有有势力的群体,都给得罪了一个遍。”
“他身边聚集的,都是一些和他一样,想要让大明变好,有理想有抱负的官员,这些人,不是为了某个人,或者某个家族的利益而结成的朋党。他们忠于的是大明,是这片江山社稷。”
“现在,你来告诉皇奶奶,如果这个时候,凉国公突然要黄袍加身,自己当皇帝,会发生什么事?”
朱祁镇顺着张氏的思路,开始想象那个画面。
姑父得罪了那么多人……如果他要当皇帝……
“那些被他得罪的人……会反对他?”朱祁镇试探着道。
“何止是反对!”
张氏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他们会群起而攻之!那些文官,那些勋贵,甚至包括他身边那些原本支持他改革的官员,恐怕都会立刻调转枪头,打着‘清君侧,诛国贼’的旗号来反对他!”
“因为他们支持的是大明,不是蓝武。一旦蓝武篡权,大明必将陷入内乱,这不符合他们的理想,而那些原本就恨他入骨的人,更是找到了一个名正言顺,可以置他于死地的理由。”
“句不好听的,现在朝堂上不知道有多少人,盼着,等着凉国公迈出那一步,只要他敢篡位,他立刻就会成为下公担”
“镇儿,你若是有时间的话,该去读一读王莽传,看一看他篡大汉皇帝位之前都做了什么事情,若是有一凉国公开始和光同尘,不再改革,而是做和王莽一样的事情,开始交好朝臣的时候,才明他变心了。”
一番话下来,朱祁镇听得聚精会神。
他的脑袋里,第一次装进了如此复杂的政治关系。
他模模糊糊地明白了,原来当皇帝,并不是谁拳头大谁就能当的。这背后,还有这么多他完全不懂的门道。
他点零头,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但是,很快,他又有了新的疑惑。
“皇奶奶,就算他不想当皇帝,可现在朝堂上的大权,都在他一个人手里,那我这个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啊?”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又带上了一丝委屈。
今在乾清宫,他想杀一个人,结果连自己的侍卫都不听话。这种无力感,让他感觉自己这个皇帝,当得憋屈极了。
听到这个问题,张氏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傻孩子。”
张氏笑着刮了一下他的鼻子:“你父皇当年,不就成功地从凉国公手里,拿回了上直亲军的军权吗?”
“你是皇帝,是这个国家名正言顺的君主,这是你最大的优势,也是凉国公永远也比不聊。”
“只要你好好学习,努力上进,向满朝文武,向下百姓,展现出你作为一代明君的潜力和能力。那么,朝中自然会有人愿意追随你,愿意听你的话。”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凉国公不想交权,朝中的大臣们,也会主动站出来,帮你把那些本就属于你的权力,一点一点地拿回来。”
“这,才是真正的为君之道,不是靠哭,不是靠闹,更不是靠着孩子的脾气,大喊着要杀这个,要砍那个。”
张氏看着自己的孙子,眼中充满了期许。
“镇儿,凉国公今给你上的这一课,虽然严厉了些,但却是你成为一个合格皇帝,必须迈出的第一步。”
“路,皇奶奶已经指给你了,接下来要怎么走,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张氏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朱祁镇那原本混沌一片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身影,在空旷的宫殿里显得有些单薄。
他脑子里反复回想着皇奶奶刚才的话。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当皇帝,不是只要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就可以了。
还要……展现出自己的能力?
他抬起头,看着张氏,眼中带着一丝迷茫和恳求。
“皇奶奶,那我……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向他们证明我的能力?”
看到他主动问出这个问题,张氏知道,这孩子,是真的开窍了。
她欣慰地笑了笑,伸手理了理他有些凌乱的额发。
“很简单。”
张氏柔声道:“从明开始,好好读书。”
“读书?”朱祁镇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他最讨厌的就是读书了。
那些经史子集,之乎者也,又枯燥又无聊,比王振给他讲的故事,差的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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