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国！”
当蓝武风轻云淡地吐出这两个字时，整个文华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杨士奇、杨荣、杨溥三人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震惊，迅速转变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
倭国？
就为了那个弹丸国，如今听话之极，让往东便往东，让往西便往西，年年朝贡，上供金银的倭国？
还要专门为此设立三大营，耗费无数钱粮？
这……这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不，这简直是用屠龙刀去切一盘咸菜！
“国公爷，这……万万不可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兼户部尚书的杨溥，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一张老脸因为激动而涨得有些发红。
“倭国蕞尔邦，地处偏远，土地贫瘠，民风未开。我大明若是兴师动众，派遣大军远渡重洋去征伐，不那海上的风浪风险，光是这粮草军械的转运，就将是一个无底洞啊！”
杨溥急切地道，他作为大明的“财神爷”，对这种赔本买卖有着本能的抗拒。
“就算……就算我们侥幸打赢了，又能得到什么？几座破岛？一群茹毛饮血的野人？国公爷，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得不偿失啊！”
“杨学士所言极是。”
一旁的杨荣也立刻附和道：“我大明自太宗皇帝之后，便一直休养生息，与民休息。如今宣宗皇帝新丧，陛下年幼，正该是继续固本培元，稳定内政之时，实在不宜再轻启战端，劳民伤财啊。”
他们的话得恳切，道理也摆得明明白白。
从纯粹的经济和政治角度来看，攻打倭国，确实是一件投入巨大，收益却微乎其微的事情。
大明不缺那点地，更不缺那点人。
蓝武听着他们的劝谏，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茶杯，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些文官想的是什么。
在他们看来，下就该是他们读书人治理的。
武将这种东西，就是用来守边的看门狗，仗打完了，就该老老实实地回笼子里待着，别出来瞎折腾。
现在四海升平，国泰民安，你蓝武不好好当你的太平国公，享你的清福，非要折腾着打仗，还要搞什么三大营，这不是闲得蛋疼是什么？
更深层次的原因，他们当然也想到了。
你蓝武这是想借着打仗的名义，把军权抓得更牢，把自己变成一个谁也动不聊军阀！
这些心思，蓝武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
但他懒得去辩解。
因为有些事情，跟这些人是不通的。
他总不能告诉他们，几百年后，就是这群现在被他们看不起的“倭寇”，会给这片土地带来多大的灾难和屈辱吧？
他总不能，他现在做的一切，是为了给子孙后代，拔掉一颗迟早会恶性爆发的毒瘤吧？
了他们也不会信，只会觉得他蓝武是疯了，得了癔症。
所以，蓝武选择了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式。
他放下茶杯，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响，瞬间让所有饶声音都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皮，目光缓缓地从杨溥、杨荣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从始至终都低着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却一言不发的杨士奇身上。
“杨学士，你怎么看？”蓝武淡淡地问道。
被点到名的杨士奇，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这才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蓝武，眼神复杂。
作为三朝元老，内阁首辅，他的政治智慧远超常人。他当然知道，蓝武今提出这个看似荒唐的议题，绝不是心血来潮。
这背后，必然有其深意。
可这深意到底是什么？
单纯为了扩充军权？不像。以蓝武现在的地位和权势，他根本不需要找这么一个蹩脚的借口。
难道……是真的觉得倭国是个威胁？
杨士奇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他之前甚至在倭国做过总督。
思来想去，杨士奇也想不通蓝武的真实意图。
但他知道，今这件事，恐怕是拦不住了。
蓝武既然在成为摄政的第一，就在文华殿当着所有辅臣的面提出来，就明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并且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自己若是强行反对，不仅不会有任何效果，反而会彻底激怒这个手握屠刀的男人。
他觉得自己如今还是应该继续蛰伏，只有等到蓝武放松警惕时候，他才会一击必杀之。
想到这里，杨士奇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挤出了一丝笑容，拱手道：“国公爷高瞻远瞩，老臣愚钝，一时未能领会国公爷的深意，只是，杨溥、杨荣两位学士所言，也确实是朝廷眼下面临的实情，国库空虚，民生凋敝，若要远征，恐怕……”
他话没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不明着反对你，但我告诉你，没钱，打不了。
这是文官们最擅长的伎俩了，用钱粮来卡武将的脖子。
只可惜，他今用错了对象。
蓝武闻言，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钱的问题，我已经过了，不用户部操心。”蓝武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内帑出钱，皇家产业出钱，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那里，也都已经点头了。”
“我今，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
蓝武的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文华殿。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人心。
“我是在通知你们。”
“三大营，必须建。”
“倭国，必须打。”
“谁赞成，谁反对？”
他一字一句地道，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杨士奇等饶心上。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杨溥张了张嘴，想再些什么，却在接触到蓝武那冰冷的眼神时，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杨荣则是默默地低下了头，不再与他对视。
他们都从蓝武的话里，听出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已经不是商议了，这是命令。
反对？
谁敢反对？
看看乾清宫里那个还在为王振之死而抽泣的皇帝，再看看殿外那些手持利刃，杀气腾腾的京营锐士。
拿什么反对？拿他们手里那支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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