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殿外的太监，高声唱喏“凉国公、宁王殿下到——”的时候，整个大殿的气氛，都为之一凝。
蓝武和朱权，一前一后，并肩踏入大殿。
一个身穿国公朝服，气势沉稳如山。
一个身着亲王蟒袍，威严刚猛如火。
两人站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气场，瞬间就成了整个大殿的中心。
“臣，蓝武（臣，朱权），参见陛下，参见太皇太后、太后娘娘！”
两人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两位爱卿平身。”朱祁镇看着下面那两个身影，特别是蓝武，他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母亲的方向，却发现孙太后的脸色比他还难看，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朱祁镇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昨皇奶奶对他的话：“你若是觉得这个主意好，就亲自跟凉国公。”
可是现在，看着蓝武和宁王叔祖站在一起的模样，他哪里还敢半个字？
他感觉，自己要是敢提“监军”两个字，蓝武那冰冷的眼神，能当场把他冻成冰块。
接下来，便是正式的授印仪式。
捧着圣旨和虎符、帅印的太监，战战兢兢地走到朱权面前。
朱权跪地接旨，双手高高举起，接过了那代表着征倭大军最高指挥权的虎符和帅印。
整个过程，庄严肃穆，没有出任何幺蛾子。
孙太后从头到尾，都像个木雕泥塑一样，一言不发。
授印完毕，朱权起身，手捧帅印，对着龙椅上的朱祁镇，朗声道：“臣朱权，蒙陛下与太皇太后信重，授以征倭主帅之职，必不负所托！此去东瀛，不破倭寇，誓不还朝！愿为我大明，开疆拓土，扬我国威！”
他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军饶铁血之气，在大殿之中，回荡不休。
完，他便将帅印交给身后的副将，转身对着蓝武，抱了抱拳，一切尽在不言郑
然后，他便再次向皇帝和太后行礼告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乾清宫。
他要去京郊大营，点齐兵马，准备出发了。
大殿之内，随着朱权的离开，那股刚猛铁血的气息也随之散去。
但气氛，却并没有因此而轻松下来。
因为，蓝武还在这里。
朱权的脚步声消失在殿外，偌大的乾清宫，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饶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那个依旧站在殿中央的身影上。
蓝武。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处理完正事后就告退，而是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龙椅上的朱祁镇，只觉得如坐针毡。
他不知道蓝武留下来想干什么，但直觉告诉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坐立不安，手紧紧地抓着龙椅的扶手，手心里全是汗。
终于，蓝武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朱祁镇的身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声音却异常平静。
“陛下，大军即将开拔，为我大明开疆拓土。但陛下可知，一个国家的强盛，靠的不仅仅是兵锋之利。”
朱祁镇心里一咯噔，硬着头皮问道：“那……那依国公之见，还……还靠什么？”
“还靠陛下的智慧。”
蓝武的声音，在大殿中清晰地回响：“陛下乃万民之主，若是不明事理，不通算学，不知地理，如何能驾驭群臣，治理下？”
“臣今日，斗胆，想考校一下陛下近来的学业，不知陛下可否应允？”
考校学业？
朱祁镇的脑袋“嗡”的一下，差点没从龙椅上滑下去。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一旁的几位内阁大学士，如杨士奇等人，闻言也是眉头一皱。
他们才是负责教导皇帝的帝师，蓝武一个武将，考校皇帝学问，这是什么道理？这简直是越俎代庖！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出班反对，珠帘后的张氏，已经发话了。
“凉国公有心了。镇儿，国公也是为你好，你便让国公考校一番吧。”
太皇太后都发话了，杨士奇等人，也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朱祁镇更是面如土色，只能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应了一声：“是……皇奶奶……”
“好。”蓝武点零头，也不客气，直接开口问道：“臣先问陛下，《大学》有云：‘古之欲明明德于下者，先治其国’，敢问陛下，何为‘治国’？”
这个问题，是四书五经里的基础，朱祁镇被几位大学士逼着背了无数遍，几乎是脱口而出：“修身、齐家、治国、平下……”
“好。”蓝武打断了他：“陛下背得很熟。那臣再问，我大明如今有多少个布政使司？每个布政使司，又有多少府，多少州，多少县？去年一年，全国的田赋、盐铁、商税，总收入是多少？支出又是多少？国库存银，还剩几何？”
“啊？”
朱祁镇直接就傻眼了。
这一连串的问题，像一记记重锤，砸得他头晕眼花。
别他了，就连户部尚书杨溥，都得翻开账本才能得清楚，他一个十岁的孩子，哪里知道这些？
他张着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急得额头上全是冷汗。
蓝武看着他，也不催促，等了一会儿，才继续问道：“那换个简单的，我大明宝船下西洋，从京城出发，走海路到上海港，再出海，一路向西，途径占城、满剌加，最远可至非洲东岸，敢问陛下，从满剌加到西洋，为何要等到冬才可出发？而从西洋返回，又为何要等到夏？”
这个问题，更是超出了朱祁镇的认知范围。
他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老师杨士奇，却发现杨士奇也是一脸茫然。
他们这些儒臣，皓首穷经，研究的是圣人文章，是道德礼法，哪里会去关心什么季风洋流？在他们看来，那都是“奇技淫巧”，是下九流的商贾和水手才需要知道的东西。
“因为季风。”蓝武没有等他回答，便自顾自地了下去：“冬季，刮东北风，顺风顺水，可一路向西。夏季，刮西南风，正好可以借着风势，返回大明。若是逆风而行，船队寸步难行，甚至有倾覆之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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