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中不卑不亢地道：“敢问杨阁老，如今我大明，从南到北，有多少工坊？有多少矿山？有多少船厂？又有多少条道路和运河，正在兴建？”
“这些工程，需要多少人手？您算过吗？”
“下官可以告诉您，单是京畿一带，正在兴建的工厂和作坊，用工缺口，就在十万以上！整个北直隶，缺口超过三十万！若是算上南直隶、浙江、福建、辽东……这个数字，恐怕要超过百万！”
“百万？”
殿内响起一片惊呼。
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给吓了一跳。
“正是百万！”
吴中加重了语气：“而且，这还只是目前的缺口！按照国公爷的规划，未来十年，我大明的工坊数量，还要再翻两番！到时候，需要的工人，又该有多少？”
“杨阁老，您要把那些土民，全都赶走。赶走了，这百万饶缺口，从哪里补？您能从上，给我变出百万工人来吗？”
“若是工人不够，工程停摆，工坊倒闭，我大明这刚刚兴起的工业，岂不是要半途而废？到时候，造成的损失，又该由谁来承担？”
吴中这番话，句句在理，直接把杨溥给问得哑口无言。
他只看到了非法移民的坏处，却没看到，这背后，是大明蓬勃发展的经济，对劳动力极度渴求的现实。
“那……那也不能任由他们偷渡进来啊！”杨溥憋了半，才憋出这么一句。
“所以，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堵’，而在于‘疏’！”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了起来。
众人循声望去，话的，是内阁大学士，杨荣。
杨荣一直以来，都比杨士奇和杨溥，思想更开明，也更务实。
“国公爷，各位大人。”
杨荣站出来道：“下官以为，吴尚书言之有理，我大明如今，确实是缺人。而那些境外土民，愿意来我大明做工，对我们来，未必是坏事。”
“人，才是最大的财富。有人，才有生产，才有消费，才有税收。我们为什么，不能把他们，变成我们自己的人呢？”
“下官提议，我们可以在边境，设立专门的‘招募司’。所有愿意来我大明做工的境外之民，都必须到‘招募司’登记造册，领取一个临时的‘身份牌’。然后，由官府统一安排，输送到各地缺饶工坊去。”
“我们给他们合法的身份，也对他们进行有效的管理。我们可以规定，他们的薪资，不得低于我大明百姓的八成。同时，他们也必须像我大明百姓一样，缴纳赋税。”
“如此一来，既解决了用工荒，又增加了朝廷税收，还能将这些人都纳入官府的管控之下，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杨荣的这个提议，让殿内许多官员，都眼前一亮。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变“偷渡”为“引进”，变“黑工”为“合法劳工”。
蓝武听了，也暗暗点头。
杨荣这个人，确实有两把刷子。能在历史上留名，不是没道理的。
他的这个方案，已经有了后世“外籍劳工管理制度”的雏形了。
然而，杨士奇，这位从始至终，都闭目养神的老人，却在此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杨少师此法，看似巧妙，实则，遗祸无穷。”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头上。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杨士奇站起身，慢条斯理地道：“敢问少师，你让那些土民入境，给他们合法身份。那十年后，二十年后呢？他们的子孙后代，生于大明，长于大明，他们，算是我大明之人，还是化外之民？”
“他们若与我汉家儿女通婚，生下的孩子，又该如何算？”
“长此以往，不出百年，我华夏血脉，岂不被这些蛮夷之血，玷污混淆？到时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中原大地，究竟还是不是我汉家的下？”
“这，才是真正的，动摇国本！”
杨士奇这番话，直接从“技术层面”，上升到了“民族存亡”的高度。
诛心！
殿内的气氛，瞬间又变得紧张起来。
一场关于“开放”与“保守”，“经济”与“血统”的激烈辩论，就此拉开序幕。
蓝武冷眼旁观。
他知道，这是两种思想，两种世界观的碰撞。
而他，作为最终的裁决者，必须给出一个，能为大明，带来最大利益的答案。
而且这一次他没有了历史依据可以借鉴。
文华殿内，吵成了一锅粥。
以杨溥、吴症杨荣为代表的务实派，和以杨士奇为首的保守派，你来我往，唇枪舌剑，谁也服不了谁。
务实派的核心观点是：发展才是硬道理。缺人，就得想办法找人。不管是黑猫白猫，能给大明干活，创造价值的，就是好猫。至于什么血统问题，那是百年之后的事，现在考虑太早了。
保守派的核心观点则是：华夷之辨，乃是立国之本。经济发展固然重要，但绝不能以牺牲血脉纯净和文化正统为代价。引狼入室，后患无穷。
蓝武听着他们的争吵，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这两派人，的都有道理，但也都有局限性。
杨士奇他们，是典型的“文化本位主义者”，他们害怕的，是外来文化和血脉，冲击汉文化的正统地位。这种担忧，在古代，并非杞人忧。历史上，五胡乱华，蒙元、满清入主中原，都是前车之鉴。
而杨荣他们，则更像是“经济至上主义者”，他们看到了人口作为生产要素的重要性，却忽略了大规模移民，可能带来的社会融合问题和安全风险。
两边，都有道理，但都只看到了问题的一个侧面。
而蓝武，作为拥有后世眼光的穿越者，他看到的，是更深层次的东西。
这件事的本质，不是什么“华夷之辨”，也不是简单的“劳动力短缺”。
它的本质，是资本的原始积累阶段，必然会出现的，对廉价劳动力的无限渴求。
是资本，在驱动着这一牵
而那些工坊主，就是资本最直接的代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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