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现在是皇帝，不是皇子了，坐在那个位置上，若是没有雷霆手段，镇不住下面那些心思各异的牛鬼蛇神。今我让你难堪，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亲政，不是孩子过家家，是要真刀真枪地解决问题的。”
“你放心，从明开始，我会让司礼监，每分出一部分的奏疏，先送到你那里。你先看，先批。批得对了，就照你的意思办。批得不对，我再给你讲，错在哪里，该怎么改。”
“只要你用心学，用心看，不出两年，最多三年，这满朝的政务，我全都交给你。到时候，谁还敢你不能亲政？”
蓝武当时的话，言犹在耳。
朱祁镇心里其实明白，师父那么做，确实有他的道理。他虽然丢了面子，但心里对治国这件事，却一下子有了敬畏之心。
可现在母后却让他去联络杨士奇……
他心里很乱，一方面，他渴望权力，渴望摆脱蓝武的控制，渴望得到杨士奇这种文官领袖的支持。
但另一方面，他又害怕。
他怕这么做，会彻底激怒蓝武。
好不容易才稍微平息下去的朝局，会不会因为自己这个举动，再度变得暗潮汹涌？
万一师父为了稳定朝局，再做出什么更过激的举动……比如，像今这样，再把他拎到朝堂上，问几个他根本答不上来的问题，那他这个皇帝，可就真成了一个笑话了。
而且还有一点，那些文官，真就是为了自己着想吗？
还是他们只是想要利用自己把凉国公斗倒，到时候自己对于朝政两眼一抹黑，又能依靠谁去？
“母后……”朱祁镇纠结了半，还是声地把蓝武私下里对他的那番话，以及自己的担忧，都跟孙氏了一遍。
他希望母后能明白，事情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们不需要这么着急。
然而，孙氏听完，眼中非但没有释然，反而闪过了一丝浓浓的阴霾和失望。
“归还政事？”
孙氏听完朱祁镇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笑，她看着自己这个真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我的好孩儿，你当真以为，他把那些批阅奏疏的权力还给你，你就是真正的皇帝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朱祁镇的心上。
“你太真了！”
孙氏站起身，在暖阁里来回踱步，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他蓝武得好听，什么让你慢慢接触政务，什么两三年后就把所有权力都还给你。这都是骗孩子的鬼话！”
“我问你，大明朝最要紧的东西是什么？是那些鸡毛蒜皮的奏疏吗？是那些收税算漳琐事吗？”
孙氏猛地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朱祁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是兵权！是五军都督府，是京城三大营，是那几十万只听他蓝武号令的虎狼之师！”
“只要他一还把持着军权，只要那把能调动下兵马的帅印还在他手里，他就算把玉玺都给你，你这个皇帝，也永远都只是个摆设！是个傀儡！”
“他让你批阅奏疏，不过是把你当成一个替他干活的文书罢了！他高兴了，就让你多批两本，他不高兴了，随时都能把权力收回去！到时候，你又能如何？”
孙氏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朱祁镇的心口上。
傀儡！
这个词，让他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啊，师父只了还政，可从来没过，什么时候还兵权啊！
没有兵权的皇帝，算什么皇帝？
他想起了史书上那些被权臣架空的帝王，汉献帝、唐昭宗……他们的下场，一个比一个凄惨。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瞬间窜到了灵盖。
“那……那我……我可以去和师父提，让他……让他给我一个明确的时间……”朱祁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觉得自己的师父，不会真的像母后的那样。
“提？你怎么提？”
孙氏闻言，顿时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嘲讽：“我儿，你真是读书读傻了。你以为这是在菜市场买菜，还能讨价还价吗？”
“这是权力！是能让人生，让人死的权力！是能改朝换代的权力！这种东西，他吃到嘴里，怎么可能再主动吐出来？”
“自古以来，君与臣的权力斗争，哪一次，不是血流成河？哪一次，不是你死我活？”
孙氏的脸色，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她猛地走上前，一把抓住了朱祁镇的手，冰冷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儿子的肉里。
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疯狂而又决绝的光芒。
“孩儿，事到如今，不能再犹豫了！你若想做真正的皇帝，想拿回属于我们朱家的江山，就只有一个办法！”
她凑到朱祁镇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阴冷地道：
“把他请到宫里来，就……就母后设宴，感谢他多年来对我们母子的照拂。”
“然后，一杯毒酒，让他喝下去！”
“只要他死了，他手下那些骄兵悍将群龙无首，自然会俯首听命！杨士奇他们那些文官，巴不得他死，肯定会全力支持你！”
“到时候，这下，这兵权，这所有的一切，就都是我们娘俩的了！”
“轰！”
朱祁镇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他听到了什么？
毒酒？
杀了师父？
他被自己母亲这个疯狂到极点的想法，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猛地甩开了孙氏的手，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撞到了冰冷的墙壁。
“不……不行！母后！这绝对不行！”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仿佛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他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那个温婉贤淑，吃斋念佛的母亲，竟然能出如此狠毒的话，想出如此歹毒的计策！
那可是凉国公啊！是他的师父，是辅佐了五朝的元老，是为大明立下赫赫战功的定国之柱！
杀了他？这……这简直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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