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完苏叶和采星的事情后，安陵容的目光缓缓移向了一直面带浅笑、安静站在一旁的采月。
采月心里“咯噔”一下，顿觉情况不妙。
果然，捕捉到安陵容投来的目光后，沈眉庄笑意盈盈，率先开口：“采月的事，我也早有安排。”
采月一听，心中一紧，急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道：“娘娘……”
话还没完，便被安陵容抬手打断：“你先别急，且听姐姐怎么。”
沈眉庄轻抿了口茶，不紧不慢地道：“年前，我便拜托母亲和大嫂，为采月留意合适的良配，前些日子有了回信。
我父亲麾下有一位文书，在兵部任正五品郎中，他早年丧妻，独自一人含辛茹苦将儿子拉扯大。他儿子今年二十岁，年纪轻轻就已考中举人，我大嫂，他生得一表人才，才华横溢，虽目前只是举人，但假以时日，定能在仕途上有所建树，前途不可限量。”
安陵容闻言，微微眯起眼睛，细细思索了片刻，缓缓道：“这人选听起来确实不错。家世简单干净，没有婆婆妯娌，采月嫁过去便能当家做主。他父亲多年来未曾再娶，可见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如此品性，言传身教之下，他的儿子想必也差不到哪儿去。”
沈眉庄微笑着点头，语气笃定：“我大嫂办事向来稳妥可靠，她都这般夸赞的人，那自然是信得过的。”
罢，目光带着几分期许，看向采月。
然而，采月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立片刻后，“扑通”一声直直跪在地上，接着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决然：“娘娘，奴婢不出宫。”
沈眉庄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将她扶起，神色关切又满是不解：“采月，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如今有了这般好的归宿，你能过得幸福安稳，这才是对我最大的安慰啊。”
采月依旧重复道：“奴婢不出宫。”
安陵容想了一下：“采月，你是不是不喜欢读书人？姐姐，你再挑挑，看有没有合适的武将。”
沈眉庄点头同意，“这个也简单，我父亲麾下的年轻校尉可不少呢，我即刻给大嫂写信！”
“娘娘！”采月泪流满面，声音哽咽，“奴婢是个命苦之人。奴婢的父亲是个不折不扣的烂人，整日沉迷于喝酒赌博，赌输了就拿母亲和奴婢撒气。奴婢的母亲，就是被他这般折磨致死的。奴婢八岁那年，他竟狠心要把奴婢卖进青楼，奴婢趁夜拼命逃走，结果在路上体力不支，昏倒在地。幸亏遇到了夫人和娘娘，若不是你们搭救，奴婢早就不在人世了。”
提起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采月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采星眼眶泛红，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声音带着浓浓的怜惜：“采月姐姐，我们朝夕相处这么久，竟不知你有如此凄惨的过往。”
她有父有母，又有沈家庇护，生活虽不算富足，却也安稳，因此她的性子活泼俏皮。而采月，只比她大一岁，却是难得的端庄稳重，她们彼此扶持，彼此依靠，早已如同亲生姐妹一般。
采月抬手擦了擦眼泪，露出一丝笑容：“自从进了沈府，奴婢就彻底斩断了过去，那些糟心事，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话虽如此，可想起曾经的艰难困苦，她的眼神中还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沈眉庄静静地听着，眼眶也微微泛红。她轻轻握住采月的手，温声道：“采月，你放心，这个人选是我和大嫂精挑细选出来的，他品性端正，一定会好好待你。如今你有我，有沈家做靠山，往后定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过去的事就全部忘记吧，你的未来，一定会很光明幸福。”
采月咬了咬下唇，眼中满是坚定：“奴婢自然相信娘娘和大少奶奶的眼光。只是，娘娘，奴婢历经那些磨难后，对情爱早已没了期待，也实在无法全心全意去对待他，若是勉强成婚，对他也不公平。所以，恳请娘娘成全，让奴婢留在宫里，一生一世侍候您吧！”
沈眉庄望着采月，眼中满是怜惜与无奈。她轻轻叹了口气：“留在我身边，你自然是我最得力的帮手。你的忠心与勤勉，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是，采月，我又怎能忍心看着你错过这可能的幸福？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我希望你能有自己的生活，有一个真正属于你的家，有疼爱你的丈夫，有可爱的孩子围绕膝下。这并非是我要将你推开，而是真心希望你能拥有一个完整而幸福的人生。”
采月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微微发颤：“娘娘，奴婢明白娘娘的好意。可是……现在的日子奴婢已经很满足了。能在您身边伺候，奴婢心里踏实，也很快乐。奴婢实在不敢再往前迈出一步，还请您成全奴婢吧！”
沈眉庄张了张口，还想再些什么，却被一旁的安陵容轻轻拉住。安陵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再劝。
采月是ptSd，不是简简单单几句话就可以宽慰的，旁人只看到她如今的抗拒，却难以体会她每次尝试放下过去时，内心涌起的惊涛骇浪。
安陵容看了看沈眉庄，又将目光转到采月身上：“采月，女子的人生并不是只有嫁人生子这一条既定轨道。这世间的幸福有千万种模样，婚姻与家庭不过是其中一种，绝非是你人生的唯一指向标。”
她微微顿了顿，目光带着疼惜，“我知道，你在苦难中摸爬滚打，早就学会了独立和坚强，对未来的期许，更多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这没什么错。所以，只要你作出了选择，我支持你。”
采月听闻这番话，积压许久的情绪瞬间决堤，泪水夺眶而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猛地一把搂住安陵容，哭得酣畅淋漓，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痛苦与迷茫都随着泪水宣泄出来。
听着这些话，沈眉庄有些惊愕，但细细想来却很有道理。
若是采月选择留在宫中，有她和安陵容的庇护，日子虽不上自由自在，却也能寻得一方安稳地。
毕竟，每个饶人生都是一部独一无二的剧本，旁人纵使满心关切，能做的也仅仅是在合适的时机给出建议，却绝不能越界，擅自替他人敲定那些关乎命运走向的重大抉择。
生活的百般滋味，唯有亲身品尝，方能知晓其中酸甜苦辣；而每一个选择的对与错，就如同埋入岁月土壤里的种子，只有在漫长时光的滋养下，才会慢慢显露出最终的答案。
如此想来，尊重采月内心的真实选择，无疑是此刻对她最大的理解与支持，这份尊重，承载的是她们之间的情谊，也是对采月人生的郑重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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