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续了大约六分钟。
杨鸣把烟抽完，又点了一根。
梁文超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回桌上。
“你想知道什么？”他问。
“你想什么？”杨鸣反问。
梁文超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协…那我就从头。”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地方。
“我叫梁文超，今年四十一岁。新加坡国立大学医学院毕业，专攻心胸外科。三十二岁的时候，我在新加坡中央医院做到了心外科副主任，是当时最年轻的。”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简历。
“三十五岁，我被挖到吉隆坡一家私立医院，年薪两百万美金，外加手术分成。主要做心脏移植和心脏搭桥，客户都是东南亚的有钱人。马来西亚的、印尼的、文莱的，还有一些中东来的。”
杨鸣没有打断他。
“三年前，有人找到我，有一台特殊的手术。”
梁文超的声音顿了一下。
“心脏移植。病人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从安保规格来看，不是政要就是政要的家属。手术在一艘船上做，公海上，全程保密。”
“你答应了？”
“我问了器官来源。”梁文超，“他们给我看了一份文件，是意外死亡的捐献者，手续齐全。我没多想，就上了船。”
他又喝了口水。
“手术很成功。那颗心脏的状态非常好，年轻、健康，配型完美。我当时还在想，能找到这么好的供体，运气真好。”
他停了几秒钟。
“手术结束后，我在船上休息了一。第二准备离开的时候，护士给我送来一份资料，是病人家属要的术后报告，让我签字。”
“资料里有什么？”
“供体的详细信息。”梁文超的声音变了，带上了一丝沙哑。“那是一个十四岁的男孩，柬埔寨人。资料里有他的照片、血型、体检报告，还有一张‘自愿捐献同意书’，上面按着一个红手印。”
他抬起头，看着杨鸣。
“十四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自愿捐献心脏？”
杨鸣没有话。
“我当时就知道出问题了。”梁文超继续，“我找到船上的负责人，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他笑了笑，梁医生，你手术都做完了，现在问这个有什么意义？”
“然后呢？”
“我下了船，回到吉隆坡，想找人举报。”梁文超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嘲笑自己。“我联系了一个认识的记者，把资料给了他。然后我打电话给我妻子，让她带着女儿先回新加坡娘家住几。”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
“那是我最后一次听到她的声音。”
屋子里安静下来。
外面的风吹过窗户，发出轻微的响声。
“第二，我接到电话，我妻子和女儿在去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车子冲出高速公路，翻进了山沟里。”
梁文超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救援队找到了车，找到了我妻子的遗体，但没有找到我女儿。”
“失踪了？”
“他们可能被水冲走了，山沟下面有条河。”梁文超的语气恢复了平淡，“但我知道不是。”
“为什么？”
“因为三后，有人来找我。”
梁文超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
“他，梁医生，你女儿还活着。只要你配合，她就能一直活着。”
杨鸣把烟灰弹进铁罐子里。
“什么叫配合？”
“来这里。”梁文超指了指脚下的地面，“当园丁。”
他苦笑了一下。
“他们不缺普通的医生，缺的是能做复杂手术的专家。供体在养殖的过程中会出各种问题，感染、器官衰竭、排异反应，需要有人处理。我的工作就是让这些‘货’活着。”
“所以你在这里待了三年？”杨鸣问。
梁文超点点头：“我不知道我女儿在哪里，不知道她是死是活。他们每隔几个月会给我发一张照片，证明她还在。但我没办法确认那些照片是真的还是pS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就是他们控制我的方式。不是威胁杀我，而是给我一个‘希望’。只要我还抱着希望，我就会乖乖听话。”
杨鸣没有接话。
他把烟抽完，按灭在铁罐子里，然后又点了一根。
“南亚医疗集团……。”
梁文超抬起头。
“你想知道什么？”
“你知道什么什么。”
梁文超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组织语言。
“南亚医疗集团，注册地在新加坡，表面上是一家医疗投资公司，投资医院、诊所、医疗器械。实际上是东南亚最大的器官贩卖网络。”
他顿了一下。
“他们的生意分三块。第一块是养殖端，就是像这里一样的‘农场’。在柬埔寨、缅甸、老挝都有，专门养活体供源。供体的来源是被拐卖的人……东南亚的穷人、偷渡客、被骗来打工的人，什么都樱”
“有多少个农场？”
“我不知道具体数字。但从他们调配供体的频率来看，至少有五六个。”
杨鸣点零头，示意他继续。
“第二块是手术端。”梁文超，“他们有三条医疗船，常年在公海上。船上有手术室、IcU、血库，设备比很多医院都好。客户上船，做完手术，恢复几就离开。全程在公海上，没有任何国家有管辖权。”
“手术谁做？”
“像我这样的人。”梁文超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顶级医院出来的专家，被他们用各种方式弄来的。有被威胁的，有被收买的，有欠了赌债的。反正公海上没人管，做完手术拿钱走人。”
“第三块呢？”
“销售端。”梁文超，“这是最隐蔽的部分。他们在东南亚都赢接待处’，专门对接客户。客户大多是有钱人，需要换器官但不想等排队的。一颗心脏八十万美金，一个肾三十万，肝脏看大，骨髓按次数算。”
他顿了一下。
“也有一些特殊客户，不是为了治病，而是为了‘保养’。定期换血、换骨髓，据能延缓衰老。这种客户是最赚钱的，因为他们会一直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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