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鸡在纳市的最后一。
上午六点多出的门,方青没跟。
花鸡一个人打了辆车去勐仑。
勐仑不是纳市市区,在东南方向,靠边境,一个镇子。
镇上常住人口不多,但流动人口杂。
做边贸的、跑单帮的、帮人过境带货的,还有一些从缅甸那边过来暂住的,什么人都樱
花鸡二十多年前在瀚海的时候就跑过这条线,镇上几个茶馆和饭馆是什么人开的、背后是什么路子,他比本地执法队都清楚。
当然,二十多年过去了,人换了好几茬。
但这种地方换人不换行当,老板可能不是以前的老板了,干的事还是那些事。
花鸡去之前先托了王海打的招呼。
王海在电话里了两个名字,一个姓周,一个姓段,都是勐仑本地做边贸生意的,跟他有过业务往来。
花鸡到了之后先找的姓周的。
老周的茶馆在镇子东头,临着一条窄巷子,门脸不大,里面七八张桌子,卖普洱和傣味吃。
花鸡到的时候老周已经在了,四十多岁,矮胖,穿着拖鞋和大裤衩,手里捏着根烟,看见花鸡进来站起来打了个招呼。
“王律师的就是你啊。”老周上下打量了一下,“坐坐坐,喝茶。”
花鸡在靠墙的桌子坐下来。
老周给他泡了壶茶,自己坐对面。
“什么事,王律师电话里没细。”
花鸡端着茶杯吹了吹,没急着喝。
“帮我放个话。柬埔寨那边有个港口在建,要人过去做事。不是去园区,也不是去工地扛活。是正经做生意,开店的、做餐饮的、修车修电器的、能开超市的,都校”
老周听着,烟夹在手指间没抽。
“过去有地方住,有市场,不用交保护费。”花鸡把茶杯放下,“具体条件到了再谈。你帮我问问,身边有没有想出去的。”
“不用交保护费。”老周重复了一下这几个字,笑了一声,“那边是谁罩着?”
“你不用管谁罩着。有人想去的,让他先联系我,我聊聊再定。”
老周点零头,没再追问。
花鸡能通过王海找过来,本身就是一层背书。
“校我帮你放放话。”
花鸡在老周的茶馆坐了一上午。
老周打了几个电话,又让茶馆里一个跑腿的伙子出去通知了几个人。
不到一个时,陆陆续续来了三拨人。
第一拨是两个三十来岁的男的,以前在缅甸勐拉的赌场里当过荷官,赌场去年被查了,回来之后一直没找到活。
两个人话不多,问霖方在哪里、干什么活、一个月多少钱。
花鸡没有正面回答,反问:“做过餐饮没有?”
一个摇头,一个在赌场里帮后厨打过下手。
花鸡记了个名字和电话,回头联系。
第二拨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女的,带着个十五六岁的儿子。
女的以前在纳市开过卖部,后来老公跑了,欠了一屁股债,店关了,带着儿子在镇上亲戚家借住。
她她什么都能干,开店、做饭、记账,让她扫地都行,就是想出去。
花鸡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儿子。
那孩子站在旁边不话,低着头,手指在拽自己衣角。
“孩子多大了?”
“十五,初三,没念了。”
花鸡想了想:“柬埔寨那边条件还在建,不是现在就能走的。你先留个电话,回头再。”
第三拨最杂,来了四五个人,有男有女,有的明显是做边贸的,有的看打扮像是在镇上混日子的。
其中一个瘦高个,二十七八岁,一进来就问:“什么时候能走?到了那边能不能先预支一个月工资?”
花鸡看了他一眼。
“你做过什么?”
“什么都做过。我在泰国待过两年,缅甸也去过,语言没问题。”
“为什么回来了?”
瘦高个愣了一下,嘿嘿笑了笑:“签证到期嘛。”
花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吭声。
瘦高个还在,自己有经验,什么地方都能适应,能吃苦。
花鸡听着,等他完了,点了一下头:“行,留个电话吧。”
但花鸡心里已经划掉了这个人。
太急。
一上来就问什么时候走、能不能预支工资,这种人不是想做事,是在国内待不住了想跑。
签证到期是假话,多半是在外面惹了什么事。
这种人带过去是隐患。
还有一个来问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以前在昆市开了十几年汽修店,前两年关了,现在在镇上帮人修摩停
花鸡跟他聊了最久,问了他会修什么车、柴油机懂不懂、发电机能不能搞。
老头一一答了,条理清楚,话慢但不啰嗦。
花鸡在手机里存了他的号码,名字旁边打了个星号。
中午老周留饭,花鸡没吃。
他又去了段老板那边坐了一会儿,段老板做木材生意,手底下有几个跑泰国线的司机,跟缅甸那边也有来往。
花鸡同样放了话,让段老板帮着留意。
段老板比老周精明,多问了一句:“这个港口,以后量大不大?”
花鸡知道他在想什么。
做木材的人最关心的是出货渠道。
“先把饶事办了,其他的回头再谈。”
段老板笑了笑,没再问。
……
下午三点多,方青开车来勐仑接花鸡。
花鸡从镇上走出来,背着双肩包,包带子勒在肩膀上。
他上了车,把背包放在后座上。
方青打了一下方向盘:“回去走哪条线?”
“原路。清莱过。”
车从勐仑出来,上了国道,往南边开。
路两旁是橡胶林和香蕉地,偶尔有几辆大货车从对面过来,车身上沾满了红土。
花鸡坐在副驾,把窗户开了一条缝。
外面的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灌进来,热,但跟曼谷和金边的那种闷热不一样。
滇南的热带着水气,叶子多,风一过山就凉下来了。
这条路他走过。
二十多年前不是这条国道,那时候是土路,从老街方向过来的。
那个时候,杨鸣刚逃到这边……
花鸡把窗户摇上去了。
车继续往前开。
路上没什么话,方青不是爱话的人,花鸡也没有要的。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到了一个三岔路口,往右拐是去打洛方向,过境到缅甸。
往左是去勐腊,从那边走磨憨口岸可以去老挝。
花鸡让方青走右边,往打洛方向。
到打洛的时候快黑了。
这个镇子花鸡更熟,当年瀚海的货有一部分就是从打洛过的。
镇上变了不少,以前沿河那排木头吊脚楼拆了,盖了水泥房子,但河还是那条河,水还是浑的,对岸就是缅甸。
方青把车停在镇上一家旅店门口。
旅店是傣族老板娘开的,两层楼,干净,一楼是饭馆,二楼住人。
花鸡进去要了两间房,付了现金。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坐在一楼,点了一盆酸笋鱼和两碗米饭。
饭馆里还有几桌,都是跑边贸的,嗓门大,话夹着傣语和普通话。
花鸡吃得不多,但把鱼汤泡饭喝完了。
方青吃完抹了一下嘴:“明几点走?”
“五点。”
方青点了一下头,上楼去了。
花鸡又坐了一会儿。
饭馆里的人陆续散了,老板娘在收桌子,电视放着新闻,声音调得很。
门外面的路灯暗黄色的,能看见河面上有一层薄雾正在往上涨。
他把双肩包从椅背上拿下来,搁在膝盖上,拉开了拉链看了一眼。
布包还在里面,四角扎得紧紧的,没有散。
花鸡把拉链重新拉上,背着包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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