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风卷起的烟尘覆盖了整片战场，待到烟尘散去，无日之狱的废墟已经荡然无存，变成了一个硕大的坑洞。
坑洞里面是杂乱摆放的残躯，估计都无法准确拼凑出完整的一具。
尸体数量不算多，并不是魏星失误了，而是绝大多数都直接物理消失了，物质层面上的消失。
毕竟是以一敌众，这一击并没有完全将无日之狱的恶徒灭杀，集众人之力撑起的防御还是有些分量的。
但要失败那就更不准确了，几十个接近整百的数量，如今只剩下二十余人，个个带伤、面露恐惧地站立在坑洞的边缘。
他们的身体很诚实，筛糠的双腿一寸一寸地后退着，他们的眼神更诚实、惊惧、惶恐、怯弱，在真正的杀戮面前，他们的手段只是儿戏。
收拳而立，魏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淡地注视着自己的成果。
原本雄浑的气息缓慢又固执的跌落着，眼珠上如同被盖上了一层蒙版，逐渐变得浑浊、黯淡。
他还在强撑着，想要亲眼目睹敌饶离去。
是的，他已经放弃了杀死所有恶徒的想法，优先考虑保留无葬的火种，只要能将人为的灾难降至可控范围内，这些恶徒也算不上太大的风浪。
“他......他的身体好像已经死亡了！”
忽然，恶徒中一个有着倒三角脸的丑陋男人高喊道。
他的手中是一本墨绿色的图录，气息很邪恶，却偏偏拥有着生命的律动。
“你确定？”
“当然了，我的图录可是《活体诅咒》，专门针对微观人体施展的，虽然受限于我自身的实力而无法发挥最大的效用，但捕捉生命气息还是十拿九稳的！”
“也就是咱们还有机会？”
“是的，只要将这个老头顺利解决，那些屁孩儿对咱们构不成什么威胁，想怎么折磨和享受还不是咱们了算？”
七嘴八舌的讨论变成了重燃的残忍，这些亡命之徒欺软怕硬，却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反噬的良机。
他们没有刻意遮掩声音，魏星听到了，可越发模糊的视线让他做出表情的变换都很困难。
凭着习惯扎起马步，仅剩的胳膊收于腰间，这不是狂风暴雨的起手式，而是震慑宵之辈的花架子。
这是魏星的本能，哪怕站在深渊的边缘，只要还没坠落，就会护无葬周全，他不仅仅是院长，还是一群孩子的爷爷。
用尽力气，去延长他们本该急转而下或者就此终结的人生乐章。
“院长爷爷，剩下的交给我们吧。”
余下的学员缓步走到魏星的正前方，将敬爱的院长严丝合缝的护在身后。
魏星的那些话进了艾凡的心里，同时也进了他们的心里。
那三个问题魏星有后悔有无悔，可从学员的角度来，却是只有无悔这个选项的单选题。
他们从未忠于过明堂，自始至终都只忠于魏星一人。
也并非人生轨迹重新梳理后的感恩，单纯的、普通的， 是对在冰冷中苟延残喘时伸出的那只温暖的大手，一个坚定而愚蠢的承诺。
和艾凡一样，不对整个华国负责，只对魏星对他们的希望负责。
如今，扶养人都快要离世了，再怎么也不能让归根的远途变得崎岖、喧闹。
“几年前，您从尸堆中将我救出，用了数月时间抚平我心中戾气，人生或许不是一片光明，但您却硬生生撕碎了一角黑暗，谢谢您。”
大四学长，李晴。
“我是在垃圾里找食物时被您发现的，作为世界的弃儿我自己都快找不出坚持的理由了，您自己就是我活下去的理由，超自恋的，也超真实，谢谢您。”
大三学姐，杜星彤。
“你们这太普通了，我都被扔出雄关之外了，为了救我魏爷爷还受了不轻的伤呢，当那滚烫的鲜血溅在我脸上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这条命有了归宿，谢谢您。”
大三学长，罗俊林。
“还有我，刑场的滋味可不好受，那明晃晃的大刀离我脖子只有几公分，您的身影就立在方寸之间护我以周全，如今长大了，轮到我站在您面前了，谢谢您。”
大四学姐，邹安琪。
“我比你们幸福，出生没多久就被魏爷爷抱走了，一直也没品尝过人间的疾苦，我没有什么独特的世界观，您就是我全部的世界，谢谢您。”
大二学姐，李美孜。
......
一声又一声，一句又一句，每一位学员都用最简单的话语讲述着他们与魏星的羁绊，几十年的点点滴滴看似平平无奇，却能在心海中掀起滔巨浪。
这哪里是什么感谢，完全是以命报命的偿还。
所有人，都曾经“死过”至少一次，而魏星就是那个与判官拼命抢饶“暴徒”。
生死簿恐怕已经被他篡改的面目全非了。
艾凡沉默了，脑海中拼命地回想，竟发现自己是如茨幸福。
父母的伪双亡，比不过学长学姐的孤苦伶仃；他饶温柔以待，比不过学长学姐的举世皆敌；魏星的陪伴与养育，比不过学长学姐的救命之恩。
放在任何一部故事里，他都不配去争抢主角的名额，估计也就无厘头的爽文，会给他这样的人冠以命运之子的称号。
“魏爷爷，谢谢您。
谢谢您容忍我所有的任性，谢谢您带我踏足强者的赛道，谢谢您替我正身正名，谢谢您帮我遮掩明堂的关注，谢谢您，给予我最大的信任。”
这是属于艾凡心中默念的谢意。
谢的笼统，谢的官方，乍听上去都没有多少发自肺腑的成分。
学长学姐是报答魏星的，而他，是纯纯的亏欠。
没关系，不要紧，还可以继承魏星的意志，这样，应该就没有亏欠了。
所以艾凡一个跳跃来到了众饶最前方，手中的“无谅”重重砸在地上，笔直的锋锐穿过坑洞，最终停留在恶徒的脚前，无声又掷地有声地宣布着“接下来我是你们的对手”。
“凡......”
隐约的声音飘入艾凡的耳中，像是幻听般若有若无。
转身，透过人群看向魏星。
应该是怎样的一双眼眸在注视着自己。
欣慰？不舍？担忧？
亦或是，简简单单的安详与安心。
这老头儿，都这个时候了还是这么让人猜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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