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秦云山身形再动，“踏雪飞鸿”身法运转周身，青衫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几乎不留痕迹。
他身形微晃似要向左强突，然而气机幽微一转，脚尖在铺地青石上悄然发力，竟是要再度拔高，企图从右侧死角攻向方秋鸿巨阙回撤的瞬间。
这一虚一实，低跃高走的变化，正是探雪岭轻功绝学中唤作“飞鸿三折”的精华所在，虚实相生，最难捉摸。
师离自幼苦练，闭眼都能感知其气息流转，此时瞧见秦云山肩头微沉，膝弯蓄势，哪还不知他意图。
只见师离眼中闪过剧烈挣扎，嘴唇几乎快要咬出血来。
眼见秦云山即将得手，她胸口剧烈起伏，终于嘶声喊出：“右上，他要拔高从右边攻方师兄！”
师离的声音划破寂静夜色，精准点破关窍。
秦云山流畅如水的动作骤然一滞，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情绪，那口提着的精纯内息不由一乱。
师离这一声喊得突兀，可李缓与方秋鸿却毫无迟疑。
既是师离开口，那便绝无保留信任。
方秋鸿硬生生止住欲追向左的冲势，巨阙回带，浩瀚剑意生生收势。
李缓则剑随身走，“杜剑”旋转如盾护住周身，“伤剑”却如流星疾坠，撕裂空气直刺秦云山右上方露出的空挡。
秦云山被迫变招，挥剑疾挡，“叮”的一声响荡开李缓剑尖，自己手臂却是一阵酸麻。
还不等他回气，方秋鸿那连绵不绝的剑势再度轰然压来。
“锵！”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中，秦云山踉跄后退，脚下青石砖寸寸崩裂，碎石飞溅。
不待他喘息，攻势又至。
秦云山强提真气，“踏雪无痕”身法展开，如风中飘絮，似退实进，悄无声息绕向李缓侧后，长剑如毒蛇吐信，直点其肩井要穴。
“左后侧，肩井！”
师离的声音再次响起，已带着一丝哭腔。
李缓闻声，“休剑”自然流转，剑脊如水般柔韧一荡，恰恰封住来袭剑尖。
方秋鸿巨阙趁机一剑惊鸿，凌厉剑势逼得秦云山再度飘退。
秦云山面色愈发阴沉，身形忽如鬼魅，连续三次极速闪动，残影尚未消散，真身却已悄无声息掠至方秋鸿视野死角，剑尖凝一点寒星，直指其后心命门。
“假影！真身在方师兄正后！”
师离几乎是闭着眼哭喊出声。
方秋鸿想也不想，巨阙反手一抡，一式沉稳厚重的“苏秦背剑”，精准无比地架住那致命一击。
方秋鸿的内功原本就在秦云山之上，此时巨力反震，令秦云山手腕剧颤，气血翻涌，在空中倒飞而回 。
如此往复又是数次。
秦云山已将“飞鸿三折”、“雪泥鸿爪”、“独钓寒江”等“踏雪飞鸿”里的精妙身法催至极致，身形变幻莫测，剑招诡奇凌厉。
然而每每气机方动，招式未老，便被师离提前叫破下一步动向与致命之处。
“他要借石灯反弹跃起！”
“心落地后的变招，攻下盘！”
“下一变空中要左拧接‘腊月梅’了，攻方师兄膻中！”
每一次叫破，都如一根钢针刺入秦云山心神，令他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上一分，眼中的复杂情绪便更深一重。
而方秋鸿与李缓配合越发默契。
方秋鸿的功力高之秦云山不少，轻功困局已破，瞬时将秦云山逼得步步后退，狼狈不堪。
秦云山青衫之上已被划开十数道口子，长发披散，呼吸粗重，额角汗珠滚落，那份儒雅从容早已荡然无存。
他再次被李缓一记势大力沉的重劈震得气血翻腾，倒滑出丈许远方以剑拄地稳住身形，虎口已是渗出血丝。
他蓦然转头，目光死死盯住场边脸色惨白，浑身微颤的师离。
那目光中，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欣慰，最终尽数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声音沙哑：“阿离……你果真……轻功最得为师真传，便是你师兄师姐们……怕也不及你了。”
李缓与方秋鸿对视一眼，看了看秦云山，又看向泪流满面的师离，暂且停住了手。
师离胸口剧烈起伏，泪水涟涟，泣声道：“师父，您为何要如此？为何非要来夺这对您毫无用处的玉玺？您不是教导我们，习武之缺持心正道吗？”
秦云山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眼中闪过一丝极深切的挣扎与疲惫，却很快被冰冷的决绝覆盖。
他摇摇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阿离，莫再问了，今日你们若肯交出玉玺，从后山离去，为师保证绝不为难你们一人，但若再执迷不悟……”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待山下人马合围，这里的人，一个也走不掉！”
方秋鸿巨阙一横，剑身嗡鸣，语气波澜不惊：“秦堂主，话莫要满，纵有千军万马，方秋鸿与手中巨阙，倒要试试秦堂主的深浅了。”
师离绝望地摇头，泪水更甚：“师父！您到底有何苦衷？您出来啊，我、俞烟师姐、大师兄……我们都能帮您的……”
秦云山心被微微触动，嘴角扯出一抹极淡却苦涩至极的笑：“苦衷？呵……或许，只是选择不同罢了……”
就在此时，方秋鸿心头猛地一紧。
山下那原本越来越近，喧嚣鼎沸的嘈杂声，竟毫无征兆地瞬间消失了 。
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扼住咽喉，彻底掐灭一般。
万俱寂，只剩下山风穿过松林的呜咽，以及灵堂前残火燃烧的噼啪轻响。
这死寂来得太过突兀，太过诡异。
秦云山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侧耳倾听。
李缓、师离以及残存的武当弟子也都察觉这不寻常的变化，不由自主地望向山下方向。
只见浓郁的夜色深处，一道略显佝偻的灰色身影，正沿着陡峭的石阶，一步一步，缓缓走上山来。
他步伐看似缓慢寻常，甚至有些蹒跚，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所有饶心跳节拍之上，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犹如山岳般的压迫福
月光勉强照亮他的轮廓，一身陈旧灰袍，左手上层层缠绕的白色布条显得格外刺眼。
他就这样不疾不徐地走着，无视所有目光，径直穿过广场，来到秦云山身侧不远处方才停步。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一股无形却磅礴无比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山顶，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令人呼吸艰难。
他突然咧了咧嘴，沙哑笑道:“呵呵……各位，别来无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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