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刺破云层，却驱不散李缓心头的阴霾。
他背着袁九月，每一步都踏得无比沉重，像是踩进了没有尽头的深渊。
背后的袁九月，像是一座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大山，牵扯着他身上的伤口，每一次迈步，周身都会传来撕裂的疼痛。
袁九月伏在他背上，双眼紧闭，清丽的脸颊此时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眉心始终紧蹙，仿佛在睡梦中也在与某种无形的痛苦搏斗。
李缓只身着一件薄衫，其他的已经披在了袁九月身上。
不过她冰冷的体温透过层层叠叠的衣物，依旧清晰地传递到李缓的背上，那股寒意，比他行走在风雪夜中更要刺骨。
她偶尔会无意识地低声呓语，破碎的音节含混不清，时而像是呼唤某个名字，时而又像是痛苦的呻吟，每一次微弱的声响都让李缓的心揪紧一分。
他必须尽快赶到最近的城里。
黔地路远，凭他这身伤势，不知何时才能抵达。
更重要的是，袁九月的状态不能再拖了，那冰冷的躯体和紊乱的气息，无一不在宣告着情况的危急。
城池的轮廓在视野尽头愈发清晰，希望似乎近在咫尺。
就在距离城门不足数里的一片稀疏林间空地上，一阵兵刃交击的铿锵声与呼喝怒骂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两拨江湖人正在激烈厮杀，刀光剑影，劲气四溢，显然斗得正酣。
一边有十几人，尽使刀法，将另一边的三四人给团团围住，占尽了上风。
李缓眉头紧锁，他现在自身难保，背上还背着垂危的袁九月，哪里还有心思管这等闲事？
他下意识地压低身形，试图从战场的边缘悄无声息地绕过去，只求能尽快进城。
就在他即将绕过这片是非之地时，一个粗犷的声音响了起来：“嘿，哥几个瞧瞧，那背上那娘子脸蛋儿，真他娘的标致。”
话的是占据上风那一方的一个魁梧汉子，他使一口鬼头刀，刀法狠辣，此刻正一刀逼退对手，目光却贪婪地钉在了李缓背上的袁九月身上。
李缓脚步一顿，心中暗叫不好，却不敢停留，反而加快了脚步。
“站住，把那娘子留下，饶你不死。”
那魁梧汉子见状，狞笑一声，带着两个同伙便脱离战团，朝着李缓包抄过来。
李缓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翻涌的气血和伤口传来的剧痛，沉声道：“诸位，在下与朋友路过簇，无意介入各位纷争，只想进城求医，还请行个方便。”
“行方便？”
那魁梧汉子嗤笑，目光在袁九月姣好的侧脸上流连:“把这娘子留给爷们乐呵乐呵，就是最大的方便！”
着，伸手便要来抓李缓肩头的袁九月。
“滚开！”
就在那脏手即将触碰到袁九月的瞬间，李缓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爆发。
一声低吼，李缓一直按在腰间的手动了。
只听“铿”的一声响，断剑遮月，赫然出鞘。
那魁梧汉子没料到这看似文弱的书生竟敢反抗，微微一愣，随即大怒：“妈的，给脸不要脸，宰了他！”
三人同时挥动兵刃，朝着李缓攻来。
刀风呼啸，直取李缓周身要害。
李缓眼神一凛，左手将后背的袁九月背得更紧了些。
体内残存的内力轰然运转，脚下步伐倏忽一变，身形随之而动。
遮月剑意如幕，绵密展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圆融的轨迹，将对方三人迅猛的攻势尽数引偏开来。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李缓内力原本就处于空虚状态，此时又在情急之间单手御担
方一接触，便只感气血翻腾，不过他强撑着一步未退，硬生生护住了身后的袁九月。
“咦？有点门道。”
那魁梧汉子收起轻视，眼神变得凶狠，接着又一刀砍来。
李缓眼神一冷，剑势陡然一变。
一招开剑倾泻而出，吃准对方合击时一个微的空隙，直刺而入。
八门剑法谋世一等一的剑法，对面三人功力平平，哪里见过这等硬茬？
李缓虽负重单手御敌，却依然不是他们能够抵挡的。
“噗！”
遮月虽无剑尖，但灌注其上的凌厉气劲，依旧轻易地撕裂帘先一饶手腕。
那人惨叫一声，兵刃脱手。
一击得手，李缓毫不停留，剑势再变。
八门剑法——惊剑。
剑走偏锋，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剑身骤然消失在三人眼前。
不过只一瞬间，又骤然出现在其中一饶肋下。
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肋部一凉，已被断剑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惨叫着倒地。
转眼间，三人已去其二。
那魁梧汉子又惊又怒，他没想到眼前这家伙剑法如此精妙狠辣。
他狂吼一声，鬼头刀带着全身力气，力劈华山般朝着李缓当头砍下，势要将李缓连人带剑劈成两半。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李缓却波澜不惊。
在他现在的状态来看，这一刀还是太慢了。
只见李缓脚下生根，腰腹发力，将背上袁九月的重量也化为稳定自身的支点，手中断剑迎着那沛然刀势倒提而上。
“铛！”
一声刺耳的响声。
鬼头刀那厚重的刀身，竟被那断剑遮月，从中生生斩断。
遮月去势未绝，仍旧爆发出的凛冽杀意，径直没入了那魁梧汉子的胸膛。
那汉子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截不断涌出鲜血的断剑，又看了看李缓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轰然倒地。
三剑，三人，三具尸体。
现场一片死寂。
另外那拨原本被压着打的人，也早已停了手，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边，如同看着一尊突然降临的杀神。
而原本占据上风的一群人，见到这阵仗，反应过来后哪里还敢有半分觊觎之心？急忙连滚带爬地作鸟兽散，连地上的同伴尸体都顾不上了，生怕落在这最后一个，做了李缓的剑下亡魂。
李缓没有去追，也无力去追。
他勉强站稳，胸口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确认威胁暂时解除后，他强提的一口气顿时泄了，身子晃了晃，几乎栽倒。
不过他眼光一扫场中剩下的几人，一只手紧紧护住背上的袁九月，仍旧不敢大意。
这时，朝阳终于完全跃出霖平线，金色的光芒洒在他染血的薄衫和背后女子苍白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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