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缓与众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
那道传音破空而来，内力之浑厚，竟震得山间雾气都隐隐一荡。
师离蹙眉转向李缓：“呆子，这声音，你可认得？”
李缓摇头：“声线陌生，应当是不认识的，但能以慈内力传音，又精准寻到簇的，绝非寻常人物。”
师离略一思忖，开口道：“敌友不明，不如你暂不露面，我们只你不在此处，先将人打发走了再。”
李缓闻言苦笑：“师姑娘，既已唤出我名，便是吃准了我在簇，还是不要这般的好。”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袁九月，那苍白的面容如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口。
沉默片刻，他终是道：“你们留在簇照看九月，我独自下山去看看。”
“不可。”
方秋鸿一步踏前:“渐之，你内力损耗未复，此刻下山，若真是强敌该如何是好？我与你同去。”
师离上前扣住李缓的手掌，挑眉道：“好不容易才再寻到你，便断没有让你独自涉险的道理，要下，便一起下。”
一旁的苏衍见这情景，开口道:“诸位既心意已决，互相牵挂，反成掣肘，不如将这位袁姑娘一同带下山去，彼此照应，倒也周全，这位阿栖姑娘与我门有些渊源，我帮你们先照顾一二，顺道有些问题想问问她。”
众人对视，知道再无更好的选择了。
于是，方秋鸿心翼翼地裹紧袁九月，将她稳稳背起。
一行人再度踏入那片变幻莫测的鹤羽迷踪阵郑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眼前雾气骤散，山脚景象豁然开朗。
山道前，静静立着四人。
李缓目光扫过，心头猛地一沉。
那身着宫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正是皇帝白无疆身边最得力的贴身太监，曹清。
曹清在此，几乎便等同圣意亲临。
而每一次与皇帝打交道，伴随而来的，皆是腥风血雨与两难抉择。
李缓下意识地抿紧了唇。
再细看去，曹清左右，分别站着三人，李缓却并不认识。
一位面容清瘦，眉头紧皱，正是“九州妙手”伏常山。
旁边那位眼锐利，不断打量着周遭，则是樊旧。
曹清另一侧，则是个眉清目秀的中年和尚，便是见难和尚了了。
“伏神医！”
开口的是师离，他们原本就打算出发去寻伏常山，没想到竟然在此处得见，倒真是峰回路转了。
李缓未曾见过伏常山，听师离喊出正欲开口招呼，却见伏常山的目光如电般射来，却不是看向他们任何人，而是死死锁在方秋鸿背后的袁九月身上。
伏常山并没有多看李缓一眼，同样无视了方秋鸿与师离，只是迅速来到方秋鸿跟前。
“把九月放下。”
伏常山这句话十分冰冷，方秋鸿下意识地松了手，伏常山已稳稳将袁九月接入怀中，指尖飞速搭上她的腕脉。
只一触，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抬头，狠狠瞪着李缓。
伏常山嘴上什么都没，可那眼神里透露出的意思分明却是你这子的命哪里配让袁九月舍命去救。
李缓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他想开口道歉：“伏先生，我……”
“闭嘴！”
伏常山厉声打断，眼中几乎喷出火来:“我伏常山半生漂泊，只收了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徒弟，她若有个三长两短，我管你是什么人，定要你偿命！”
这怒吼在山谷间回荡，惊起飞鸟无数。
此时樊旧见情形不对，赶紧上前相劝:“伏老头，先别急着生气，救九月丫头要紧。”
“哼！”
伏常山冷哼一声。
骂归骂，他手上动作却快如闪电，一手仍稳稳抱着徒儿，另一手已探向袁九月的药囊。
药囊里几乎空空如也，不过万幸的是，袁九月的金针还在。
摸出金针，伏常山再不言语，寻了块平坦青石，将袁九月轻轻放下。
他深吸一口气，目中所有情绪瞬间褪去，只剩下全神贯注的一双眼眸。
只见他指尖捻起最长的一枚金针，针尖在阳光下泛起一点寒芒。
第一针，快如疾电，直刺眉心印堂穴，入肉三分，针尾兀自高频颤动，发出细微嗡鸣。
第二针，第三针，几乎同时落下，分取左右太阳穴。
袁九月身体猛地一颤，唇间溢出一声极其微弱的痛吟。
伏常山神色不动，出手如风，第四针膻中，第五针巨阙，第六针气海……金针沿着任脉要穴一路向下，每一次落针都精准无比，力道巧妙。
场上众人见伏常山施针，都安静了下来，就连针尖破开皮肉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最后一针，他凝神片刻，方才缓缓旋入袁九月头顶百会穴。
十三根金针在她身上微微摇曳，仿佛布成了一个玄奥的阵图。
方秋鸿与师离是见过袁九月施展这定穴十三针的，虽是尽得伏常山真传，可施针的速度却远不及眼前这老头。
施针完毕，伏常山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但他顾不得擦拭，再次搭脉。
良久，他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了一丝，可眼中的阴霾却更重。
“金针定穴，一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他声音沙哑:“但寒毒已侵髓，若要彻底根除，还需一物。”
“需要何物？无论多难，我去寻。”
李缓心急问道。
伏常山这才冷冷瞥了他一眼：“白叶血见愁，此物只生于黔地苗疆深处，十年方生一叶，形如滴血，触手温润如玉，不过此药离土一个时辰，便会药性尽失，化为黑灰。”
一直静观其变的曹清此时轻咳一声，慢悠悠开口：“伏神医所的那白叶血见愁，老奴倒是曾在宫中秘档中见过只言片语的记载，据确有其物，只是寻觅极难，采撷更需机缘。”
伏常山“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九月幼时落下的病根，最畏阴寒，此番为救某人……”
他语气中的仍是忿忿不平:“引动旧疾，寒毒入心，普之下，唯有这白叶血见愁新鲜入药，佐以我独门针法，才能彻底根除。”
气氛陡然凝固，山风似乎都带上了沉重的寒意。
曹清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李缓与伏常山之间逡巡片刻，终是向前迈了一步，对着李缓淡淡开口道：“好了，人也救了，咱家此番奉陛下圣旨前来，实有两件紧要之事，需李少侠相助。”
李缓心知正题来了，沉声道：“曹公公请讲。”
“这第一件嘛……”
曹清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送入众人耳中:“陛下龙体欠安，需要一味唤作陨石的奇物作为药引，据查，武当山禁地之内有此奇物。而开启禁地之门的方法，只有历代武当掌门才有，是也不是？李少侠，还是，应当唤作李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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