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战王府
漫长的死寂里,一声轻得惊心的“吱呀——”,划破了王府沉重的暮色。
主屋紧闭的门,终于缓缓被推开。
药神缓步走了出来,一身素色衣袍竟像是被汗水浸过一般,肩头微湿,原本清逸的神情此刻写满了疲惫,连抬手的力气都弱了几分,显然方才那一场施针救治,几乎耗尽了他全部心神。
守在门外的众人几乎是瞬间就围了上去。
凤凛霄第一个冲上前,身形都在微微发颤,一贯冷硬的轮廓此刻绷得紧紧的,眼底是压抑到极致的恐慌与期盼。
沐熤承紧随其后,一把扶住老者的手臂,声音急得发颤,连称呼都变了:“伯父!萱萱她……到底如何了?”
沐熤阳也猛地从台阶上站起,死死盯着药神的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药神缓缓抬眼,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焦灼绝望的脸,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力:“暂时……保住性命了。”
只这一句,便让凤凛霄整个人晃了一晃,悬在半空的心堪堪落下半截。
可药神接下来的话,又瞬间将所有人拽入更深的冰窖。
“老夫也算是用尽了毕生医术,也只能……再保她一段时间”药神摇了摇头,声音沉重无比:“你们所有人,都要有心理准备。人各有命,富贵在,这……都是命啊。”
众人脸色齐齐一白,院子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药神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只巧的青瓷药瓶,递到凤凛霄面前,声音放缓,带着几分不忍:“这里是续命凝神的药丸,早晚各服一粒。往后这丫头想吃什么、想做什么,你们只管顺着她、满足她,莫要再让她受半点委屈,莫要让她……带着遗憾留在这世间。”
一字一句,都像重锤砸在心上。
这哪里是医嘱,分明是……最后的交代。
凤凛霄僵在原地,指尖冰凉,颤抖着接过那只的药瓶。瓶身很轻,他却觉得重如千斤,几乎要握不住。他终于听懂了——
药神救回了她的命,却没给她来日方长。
他们的苍穹原之约,或许,连明年夏都等不到了。
这一夜,王府内没人能睡得着,凤凛霄守在沐瑾萱床边,一遍遍的回想着两人从认识到如今的美好时光,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翌日,沐瑾萱苏醒了,惨白的脸颊上,挤出一个笑容:“王爷,我还活着吧?”
“活着活着”凤凛霄有点喜极而泣:“你觉得身上哪里不舒服?告诉本王。”
“除了乏累,一切都好,王爷不必挂心”沐瑾萱道,确实如此,身上没有疼痛之处。
凤凛霄只能勉强笑着:“不痛就好,本王陪着你,哪里都不会去的。”
“谢谢王爷”沐瑾萱能感受到自己时日不多了。
日子就这么缓缓地淌着,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沐瑾萱依着药神留下的最后一粒救命药丸,勉强吊着一口气,却已是心如止水,再无半分波澜。她安静地躺着,眉眼间不见慌乱,不见挣扎,只余下一种近乎释然的淡然,不紧不慢地等着生命一点点走向尽头。于她而言,红尘爱恨、生死荣辱,早已看淡,纵有万般不舍,终究也只能认命。
可这份平静,却像一把钝刀,日日凌迟着身边饶心。尤其是凤凛霄。
他依旧日日守在沐瑾萱身边,温柔细致,轻声细语,像从前无数个寻常日子一般,耐心地哄着她入睡。指尖轻轻拂过她苍白消瘦的脸颊,声音放得极柔,直到她呼吸平稳,沉沉睡去,他才敢心翼翼地起身,替她掖好被角,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寝殿。
转身之后,那个在外杀伐果断、威震四方的凛霄王,便彻底卸下了所有坚强。
他独自踱进空旷冰冷的书房,案上早已备好了烈酒。一杯接一杯,辛辣的酒水入喉,灼烧着五脏六腑,他却浑然不觉,只想用这浓烈的醉意麻痹自己,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看,不去面对那个残酷的事实——他倾尽一生守护、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女子,正一点点走向生命的终点,进入无声的倒计时。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孤灯一盏,映着他孤寂落寞的身影。
他怕,怕一闭眼,就是永别;
他痛,痛自己权倾下,却留不住心爱之人半分光阴。
唯有借着酒意,才能暂且将那撕心裂肺的绝望,压在心底最深处。
沐瑾萱其实一直没有真正睡去。
她只是闭着眼,贪恋着凤凛霄怀里那点难得的暖意,听着他强装平静的心跳,感受他指尖细微的颤抖。她知道,他在怕。
直到他轻手轻脚起身,替她掖好被角,那道熟悉的身影一步一顿地离开寝殿,她才缓缓睁开眼。殿内只剩下微弱的烛火,映得帐幔沉沉,连呼吸都带着一丝凉薄。
沐瑾萱撑着虚弱的身子,慢慢坐起身。身上没有力气,每动一下都像是在抽离最后一丝生机,可她还是固执地披了件外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面上,一步一步,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那股浓烈的酒气就越清晰。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细缝。
她轻轻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让她心疼到窒息的男人。
平日里冠玉朗眉、意气风发的凛霄王,此刻正颓然靠在椅上,手边散落着好几个空酒坛。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孤孤单单,长长的一道,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凤凛霄甚至没有发现沐瑾萱进来。
只是垂着眼,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酒,动作机械而麻木。平日里那双总是含着温柔、又藏着锋芒的眼,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痛楚与茫然,像是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
沐瑾萱站在门口,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眼泪无声地滚落,砸在地上,碎成一片冰凉。她一直以为,自己认命,便能让所有人都轻松一些。直到此刻看见他这副模样,她才明白她的认命,对他而言,是最残忍的凌迟。
沐瑾萱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与哽咽,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清晰地刺破了书房里的死寂:“王爷……别喝了。”
凤凛霄浑身一僵。他猛地抬头,看向门口,眼神先是茫然,随即剧烈一颤,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看清那个单薄的身影就站在那里时,他几乎是踉跄着起身,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心疼。
“萱萱?你怎么起来了?”凤凛霄快步上前,下意识想去扶她,又怕自己身上的酒气熏到她,更怕自己力气太重,碰碎了她。那双素来稳握刀剑、从不颤抖的手,此刻竟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这里凉,快回去躺着……”
沐瑾萱却轻轻摇了摇头,伸手,心翼翼地握住他那只冰凉的手。她的手很轻,很软,也很凉。却像是一束微光,硬生生照进了他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我不来,”沐瑾萱望着凤凛霄通红的眼,声音轻而认真,“你是不是要在这里喝一整夜,把自己喝垮?”
凤凛霄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沙哑到极致的话:“我怕……我一闭眼,就再也看不见你了。”
他不怕死,不怕敌寇,不怕江山动荡。他只怕,这短暂的平静一散,他就再也没有机会,这样守着她。
沐瑾萱鼻尖一酸,踮起脚尖,轻轻靠进他怀里: “我还在呢。”
沐瑾萱轻声,像是在安慰凤凛霄,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我不急着走……你别这么折磨自己。”
凤凛霄紧紧抱住她,力道轻得近乎心翼翼,仿佛抱着这世间最后一点珍宝。他将脸埋在她发间,压抑了许久的哽咽,终于再也忍不住,低低地溢了出来。
窗外夜色正浓。
屋内一灯如豆。
一个在拼命挽留,一个在温柔安抚。
谁也不敢永远,谁也不敢提以后。
只愿这一秒,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难熬的日子,一晃便捱到了来年夏季。
蝉鸣渐起,暑气初升,本该是万物繁茂的时节,却压得王府上下心头沉甸甸的。沐瑾萱的身子一日弱过一日,连坐起身都要费上极大的力气,可那双眼睛里,偶尔还会掠过对世间烟火的眷恋。
凤凛霄看在眼里,疼在骨髓。
他再也等不得,当即下令,即刻启程前往苍穹原。
下之大,他什么都可以不争,什么都可以不要,唯独在这件事上,他要与阎王抢人,与时间赛跑。只要是沐瑾萱心念所及、口中提过的未了心愿,他都要一一替她实现,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不愿放过。
这一切,都被凤寒慕看在眼郑他最懂这个弟弟的偏执与深情,也明白此刻能拉住沐瑾萱的,除了凤凛霄,便只有她血脉相连的亲人。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将苍穹原之行提前,亲自安排妥当,让人将沐熤承与沐熤阳一并接入随行队伍。
凤凛霄只有一个念头,让沐瑾萱睁眼便能看见至亲,让她知道,这世间还有太多牵挂与不舍,或许,便能多撑一刻,再多撑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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