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儿!指挥部!”
葛从周心头一喜。但随即,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坳地内敌人正在集结,粗看竟有四五百人,似乎正准备支援山中的战场。
见他们冲进来,对方在军官呵斥下迅速组阵,试图反扑。
“散开!找掩体!自由射击!把他们压回去!”
葛从周大吼,侧滚翻到一块石头后,抬手“砰”地一枪,将一个正在挥舞军刀叫喊的洋人军官打倒。
1连战士们迅速依令行事,或依托山石,或躲到土坑,或干脆卧倒在地,朝着冲过来的常捷军猛烈开火。
57式后膛枪的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常捷军士兵需站着给前膛的米涅枪装填,而夏军士兵趴着、跪着、靠着,都能射击,且射速超过敌人两三倍。
炒豆般的枪声在山顶坳地里回荡,硝烟弥漫。
一个常捷军兵勇刚站直准备瞄准,脸颊便被射入一颗子弹,仰面而倒。
另一个蹲在木箱后装弹,子弹穿透薄木板将他击伤,吓得趴在地上。
守军的反击火力明显不足,且因需站立装填,暴露时间长,伤亡迅速增加。
“稳住!为了荣誉!射击!齐射!”
一个穿着尉官制服、留着浓密鬓角的洋人挥舞军刀,试图组织排枪。
但几次零散齐射后,队伍又被夏军精准迅速的点射打乱。
这时,郭玮带着2连、3连也冲进这山顶坳地来。
生力军的加入,瞬间将火力提升了数倍。
常捷军被完全压制,阵型开始松动,部分士兵不由自主地向坳地南侧的缺口后退。
葛从周看准时机,大声下着命令:
“全体上刺刀!吹冲锋号!”
“滴滴哒滴——滴滴哒滴——”
嘹亮激昂的号角声,刺破喧嚣的枪声,在山坳中反复激荡。
“同志们!冲啊!”
葛从周抽出寒光闪闪的刺刀,卡上枪口。
再摸出腰间的手枪,第一个从掩体后跃出。
“杀——!”
四百多条汉子爆发出怒吼,黄色的浪潮汹涌,扑向蓝衣的阵粒
常捷军中,满脸虬髯、身穿高卢海军蓝色上校制服的勒伯勒东,双眼赤红。
他左手握一柄装饰华丽的西洋细剑,右手持一把转轮手枪,对着周围退缩的士兵拳打脚踢,用生硬的汉语和高卢语混杂咆哮:
“不准退!蠢货!顶住!为了你们的赏钱!为了——”
话音未落,他看到夏军已冲到了眼前,竟也狂吼一声,带着身边百余名勇悍兵勇,反冲过来。
双方瞬间撞在一起!
清脆的枪声,刺刀的碰撞声、捅入肉体的闷响、濒死的惨嚎、狂怒的咒骂、嘶哑的呐喊……
所有声音搅拌在一起,充斥着这片原本宁静的山顶坳地。
鲜血泼洒在草地上、帐篷布上、岩石表面,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污渍。
葛从周的手枪已打光子弹。
他刚用一记干脆利落的突刺,将一名嚎叫着扑来的常捷军士兵捅倒,眼角余光便瞥见一道寒光直奔自己肋下而来!
正是勒伯勒东。
他面目狰狞,细剑如毒蛇吐信,速度极快。
葛从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中大叫不妙。
电光火石间,两道黄色身影,如猎豹般从他侧后方交错扑出!
“噗嗤!”“噗嗤!”
两柄刺刀几乎同时递到,一柄狠狠扎进勒伯勒东胸口,另一柄贯入其腰腹。
勒伯勒东前冲的势子戛然而止,细剑脱手滑落。
时间在那一刻被黏稠地拉长——震耳的厮杀声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竟是巴黎公寓里,银勺轻碰瓷杯的、细微而清脆的叮咚。
他低头,看向没入胸膛的刺刀。
奇怪,并不感到疼,只有一丝陌生的暖意,正从那冰冷的铁上弥漫开来。
他张了张嘴,肺叶里翻涌的血沫抢先涌出,堵住了那个在舌尖打转的名字——玛丽。
夏军士兵猛地抽刀。
温热的血,像终于挣脱了束缚,在他眼前绽开一朵妖艳的死亡之花。
视野随之迅速暗下,旋地转,身躯如断线的木偶,向后重重栽倒在江南潮湿的泥土上。
“刺得好!”
葛从周死里逃生,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忍不住大声喝彩。
他定睛看去,出手的两人,一个精瘦黝黑,眼神像山里的老鹰,是班长侯荣;
另一个年纪更轻,脸庞稚嫩,是侯荣的表弟,战士闫福昌。
葛从周记得他们,岭南之战时的英雄,全师英模表彰会上,挂过红花。
好兵!真是好兵!
勒伯勒东毙命,身旁平日里颇受他训练与恩惠的数十名亲兵,
反而红了眼,狂呼乱嚎,不顾生死挺着刺刀扑来。
但在夏军绝对优势的火力与兵力绞杀下,这批最后的亡命之徒,也迅速被吞没。
残余的守军终于崩溃,争先恐后涌向南面的坳地缺口,逃下山去。
葛从周追到山口,站上一块平坦的岩石,深吸了几口带着浓烈血腥和硝烟味的空气,稍稍平复狂跳的心脏。
眼前的景象,让人为之屏息。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豪情,如钱塘江潮般,轰然冲上心头。
只见整座灵峰山,仿佛一座不停颤抖、轰鸣的火山。
从他们所处的山顶附近,到下方的山腰,再蔓延至更远处依稀可见的山脚环形防线。
目光所及,到处都是交织缠斗的人影。
无数的夏军士兵,沿着每一条山脊、每一片可以立足的坡地,不停的席卷、分割、包围。
而被分割开的敌军,则像激流中崩散的浮木,或聚成团绝望固守,或满山遍野的狼奔豕突。
枪声如疾风骤雨,已不再局限于某个方向。
它从山体的每一处响起,爆裂声、回响声层层叠加,汇聚成一片持续轰鸣、无边无际的声浪,仿佛整座山都在怒吼。
硝烟不再是缕缕升起,而是在山风吹拂下,形成一团团灰白、淡青的烟霭,缠绕在山间,又被新的爆炸撕扯开。
似乎整座山,都在熊熊燃烧。
阳光偶尔刺透烟雾,照亮一片战场,刺刀反射出冰冷的寒光,随即又被翻滚的烟尘吞没。
在山腰那些曾经让夏军吃尽苦头的敌军炮兵掩体处,战斗尤为激烈。
一些掩体已被勇敢的夏军爆破手,贴近摧毁,残破的木石和倒塌的炮架混在一起。
另一些掩体内,还有火枪向外喷射。
掩体周围,黄色的人影正从多处逼近,手榴弹投出的弧线划过空郑
更下方的山脚,昨日让夏军血染稻田的环形防线,此刻也陷入了混乱。
试图回援山顶的守军,与居高临下的夏军绞杀在一起。
那道壕沟和土垒,多处已被双方倒伏的士兵尸体填满。
胜利的平,正在无数个这样的局部乱战中,不可逆转地向夏军倾斜。
葛从周胸膛剧烈起伏,一股滚烫的热流,在他四肢百骸奔涌。
他猛地举起手中还带着血迹的步枪,刺刀直指山下喧嚣的战场,放声大笑:
“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同志们,跟我继续往下打!干掉那些狗娘养的!”
山在“颤抖”,非关地震,而是成千上万饶奔跑、追逐、射击、倒地所传递的集体战栗;
山在“燃烧”,亦非真火,而是硝烟弥漫、血气蒸腾、以及人类最原始搏杀的热血沸腾。
葛从周跃下岩石,朝着山腰一处还在抵抗的炮兵掩体冲了下去。
黄色的洪流,从山顶倾泻而下,汇入那席卷整座灵峰山的、毁灭性的怒潮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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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三章,字数都是充足的,大佬们看得过瘾,给点评论,打赏,催更什么的吧,乌鸦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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