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穆拉维约夫,四十八岁,罗刹国东西伯利亚总督。
他生于莫斯科一个日渐没落的贵族家庭,叔父曾是十二月党饶领袖,他却对沙皇忠心耿耿。
一八二九年,他参加俄土战争,负伤后转入行政,在波罗的海省份任职,以作风雷厉、改革激进闻名。
一八四零年,因健康原因前往高加索疗养,后调远东任职。
也正是从那时起,他开始深入接触边疆治理。
在此人心里,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信念:罗刹国的未来在东方。
为帝国开拓、夺取黑龙江流域,就是他毕生的使命。
他行事强硬,笃信“先占领,再谈疟。
多年来,武装勘察、移民屯垦、军事征服。
罗刹人在黑龙江北岸的步步蚕食,背后几乎都有他那只强硬的手在推动。
然而,外兴安岭实在太偏远了。
消息传到这片土地,往往已是明日黄花。
罗刹国使者被夏府驱逐后,一名叫格里戈里的情报人员,伪装成商人,冒险北上。
他穿越茫茫草原,最终抵达贝加尔湖畔的伊尔库茨克,将夏府与罗刹国决裂的消息,带到了穆拉维约夫面前。
穆拉维约夫才知道,旧朝已经覆灭,一个名为“夏府”的新政权,成了这片土地新的掌舵者。
格里戈里也带来了警告:夏军陆军极为犀利,务必心。
同时,他也补充了一条在当时看来无关紧要的信息:
夏军目前并没有正式的海军建制,只在长江上,保有一支水师。
由于罗刹国的利益焦点,从来不在海贸,更遑论属于华夏内河的长江。
因此情报系统,并未对这支水师过多的关注。
格里戈里本人,对其具体的舰船规格和真实战力,也知之甚少。
收到这些消息,穆拉维约夫并未感到紧张。
他太熟悉黑龙江沿岸的环境,也太了解旧朝官员的惰性与无能了。
在他眼中,华夏人在黑龙江沿岸,除了瑷珲、抚远等屈指可数的几个据点外。
其余广袤地域,皆是荒无人烟的原始森林与纵横交错的河湖沼泽。
而那些据点里的驻军,不仅人数不多,手中的武器更是陈旧不堪——火绳枪、弓箭、长矛是主流。
且待遇低下,士气萎靡,谈不上有什么战斗力。
“夏军也是华夏人,”他当时不无轻蔑地想,
“他们的陆军或许能打,但又能强到哪里去?
至少海军,他们连正式的建制都没樱
那支只在长江里打转的水师,难道还能绕行万里,到黑龙江来?”
因此,尽管他人已从伊尔库茨克,移驻到更前沿的庙街,
心里却并未将来自南方的威胁,真正放在心上。
然而,后续的消息,开始陆陆续续传来,像逐渐汹涌的潮水,冲击着他原先的判断。
夏军陆军开始在黑龙江以南地区,大规模清剿罗刹人派出的各支“探险队”。
少数侥幸逃回的队员,带回了近乎恐怖的描述:
夏军不仅人数众多,而且装备精良,战斗意志强悍。
遭遇他们的罗刹探险队,往往非死即伤,能活着逃出来,可被视作“上帝的庇佑”。
穆拉维约夫开始感到一丝不安。
他匆忙下令加固黑龙江沿岸主要据点,意图很现实:
依托堡垒固守,拖到冬季降临。
这片地广人稀的地域,根本无法支撑起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一旦严寒锁住大地与江河,夏军那些战力强悍的陆军,就必须后撤。
否则等待他们的,只有饥饿与冻保
到那时,才是罗刹人发起反击的时机。
转变发生在前几日。
一支在庙街以东海岸例行巡逻的哥萨克队,发现了沿海岸航行的夏军舰队。
他们拼命打马赶回,带来了让穆拉维约夫心头一沉的消息:
夏军的舰队,真的来了。
那些挂着赤旗的蒸汽船,已经出现在东方的海平面上。
他这才真正意识到:夏府不仅陆军强悍,竟敢万里迢迢,将那支长江水师调动至这北方苦寒之地!
事态紧急。
他立刻找来罗刹国太平洋舰队的指挥官,海军少将根纳季·伊万诺维奇·涅韦尔斯科伊,商议对策。
涅韦尔斯科伊身材高大健壮,眼神锐利,穿着笔挺的海军制服,头上却习惯性地扣着一顶哥萨克皮帽。
他今年四十五岁,毕业于格列奇科海军军官学校,曾完成环球航校
性格果敢、固执,富有强烈的冒险精神。
与穆拉维约夫一样,他是个狂热的东方扩张主义者。
甚至曾公然违抗圣泵堡“不得进入黑龙江”的禁令,强行率队闯入,建立了最初的尼古拉耶夫哨所(即庙街)。
如今,他身兼堪察加与阿穆尔河口总督。
面对穆拉维约夫的询问,涅韦尔斯科伊的态度异常坚决:
就在黑龙江入海口,迎击并击溃夏军舰队。
他的理由清晰而冷峻:
“总督阁下,尼古拉耶夫斯克这里,我们能集结的陆战力量,不过一百多哥萨克,加上三百多饶海军陆战队。
就算把所有能拿起武器的水手、流放犯、商人和屯垦居民都算上,总兵力也绝不会超过一千人。”
他走到粗糙的木桌前,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的庙街位置。
“夏军陆战的强悍,您已经知道了。
如果让他们的舰队安然靠近,让他们的步兵在庙街附近轻松登陆,站稳脚跟……
凭我们这点人,再想把他们赶下海,那就难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且这支夏军分舰队,原不过是他们的长江水师,万里奔袭,人困马乏。
他们主要的战斗经验,是对付旧朝那些靠风帆和木桨驱动的老式战船。
唯一值得一提的马当之战,靠的也是岸防炮,而非舰队间的正面交锋。”
穆拉维约夫背着手,望着窗外浑浊的江水和远处墨绿色的茫茫森林,思索了起来。
基于情报的不完整,他们对夏军舰队的战力,也是一团迷雾。
但按照常理判断,他认可了涅韦尔斯科伊的分析。
于是他转过身,缓缓点头。
“你服我了,根纳季·伊万诺维奇。就按你的计划,在河口截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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