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只剩粗重呼吸声的简陋房子迎来了访客，短暂的等候后，门里传出了难听的声音。
干涩刺耳的声音这样道：“进来。”
得到允许后，访客推开了门，外头的光从越来越大的缝隙中泄入屋里，驱散了屋内阴森粘腻的气氛。
突然亮起的光晃得方莫眯起了眼，等了一会发现光还没消失后，他烦躁的提醒道：“把门关上，我不想看见光！”
光并没有因为这句提醒而消失，照射的范围反而越来越大，直到那扇门完全打开，推开的门与墙发出嘭的一声！
“你……”方莫被激起了怒气，非饶眼中出现了杀意，深受异化影响的他极容易被激起负面情绪，被褥里安静的触手也开始暴躁起来。
这一切在看清访客的那一刻像是被按下停止键一般停住了，方莫颇有些可笑的半张着嘴，眼中的凶光转化成了迷茫。
凌笙视线从那半露半藏的触手一直移动到方莫的脸上，最后对上了那双非饶眼睛。
“呵。”凌笙冷笑一声，不紧不慢的刺了一句，“你这是提前给自己选好埋骨的地方吗？”
看清方莫住所时，短暂的疑惑后一股怒意瞬间升起，名为愤怒的火焰在心中烧了起来。
蓝芷柔，这是方莫自己选择的地方，居住的房屋也是按照他的意愿建造着。
所以眼前这没有窗户、一丝阳光都透不进去、似乎风一吹就散架的简陋偏僻的房子是方莫自己选的？
凌笙差点被气笑了。
“你不是躲着他们吗？”方莫触电般的收回了视线，露出的触手重新藏进了被褥里，他避开凌笙的视线，转移话题询问道。
凌笙一点都不上方莫的当，他大步走到床前，掐住方莫的下颚逼迫着对方直视他的眼睛。
“我问你，这是你选的坟墓吗？”凌笙一字一顿的问道，眼中是掩盖不住的怒意。
躲不开的方莫索性闭上了眼睛，放在被褥上的手早已经完全异化成触手，粘腻的恶臭液体打湿了被褥……不对，这床被子早就已经完全湿透了，已经没有什么可打湿了。
闭上眼的方莫感官更加清晰了，他甚至能清晰感知到，脸上突出的“脓包”分泌的液体是怎样流到凌笙手上的。
方莫逃避的态度并没有影响凌笙，掐住他下颚的手掌在逐渐用力……脸上的液体似乎分泌的更快了。
“对，这就是我选的坟墓！我就是承认了又怎么样？！”方莫拍开凌笙的手，被打破平静假面的他爆发了压抑已久的感情。
失控的他再也忍不住了，自暴自弃和自我厌弃的灰暗情绪腐蚀了理智，已经完全没有理性的方莫只想宣泄！
“我难道连选择自己死在哪的权利都没有吗？！”
“这里多好，不是刚刚好和我相配吗？我死在这里不是正合适吗？”
安静的触手挥动起来，肆意毁坏着周围的一切，一开始是被子，随后是床头柜、到最后连身下的床架也不放过。
当附近的一切家具被摧毁后，触手甩向了凌笙，却又在即将打中凌笙的前一秒调转了方向，击穿了墙壁。
更加粗重的呼吸声在屋中响起，方莫躺在一片狼藉里望着被光照亮的花板，宣泄完的他心里的痛苦不见减少，反而更多了。
“冷静下来了吗？”方莫听到凌笙这样问道。
“冷静下来了。”
粗重的喘息声依然响着，方莫继续盯着花板，突然自嘲一笑：“你知道吗？我曾经亲口拒绝了活下去的希望……”
凌笙没有出声，席地而坐安静的听着方莫的话。
“在猎兽团的时候，林煜和我过，他的能力能帮我减轻异变的速度，延长我的寿命。”
“但是，并不能帮我恢复异变的身体。”
方莫抬起“手”，眼中的花板被自己的手取代，丑陋的触手扭动着，底部的吸盘一张一合着，粘腻的液体啪嗒顺着触手尖端缓缓流下，最后滴落在方莫身上。
方莫已经完全闻不到黏液散发出的恶臭了……或许是因为他自己早就已经由内而外都被“腌”入味了。
不需要黏液，他自己本身就是“恶臭”。
“我不后悔自己之前选择变成这样，唯一后悔的是，自己的命怎么这么硬。”
方莫收了力，抬起的触手掉了下来，打在了他的脸上。
方莫感觉到身旁的人重新站了起来，后退几步后，低沉的狼啸幻觉般在耳边响起，紧跟其后的是一道凌厉的风划过。
什么东西被瞬间切割，掉落后发出了巨大的响声，地面也跟着震了震。
方莫抬起“手”，比刚刚更加刺眼的光从缝隙中射了进来，霸道的挤进了视线。
收回触手的方莫重新见到了，那实际上并不漂亮的空。
“真美啊。”方莫不由得感慨道。
将整个房顶削下来的凌笙最后看了一眼方莫，转身离开了。
他知道方莫心里有一个结，这个本来有机会解开的结在死期逐渐临近时彻底变成了死结，最后让方莫走到了这一步。
明明回来了，但是只敢远远的待着，明明可以开窗，偏要住在毫无光线的房子中，明明比谁都渴望见到光，却又偏偏嘴硬讨厌光。
明明想要活下去，却非要将自己困在毫无出入的“死循环”了。
那个曾经即便自己千疮百孔，也依然拖着异变的身体挣扎着活下去的莫医生被“关”住了，放出来的是陷入自我厌弃，死寂着等死的方莫。
如果这是对方的再真实、再坚定不过的想法，凌笙即便不认同也会选择尊重……可是，这根本就不是。
凌笙停下脚步，看着前方朝自己走来的蓝芷柔，眼睛闪烁了一下。
“我安排人给方莫换一间房子？”蓝芷柔询问道。
凌笙摇了摇头，看向不远处，那里有着一道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着的身影，身后还跟着一蹦一跳的芽兽。
那是桂姨和胆鬼，也是有希望解开结的人选……
“不用帮他，等他自己开口求你。”
蓝芷柔也看向那边，安静了一会慢慢开口：
“削了人家房顶，拜托我喊桂姨过来。”
“现在反而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凌笙，你不觉得自己很奇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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