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悦心高级疗养中心”大门外。
夏星沉推门下车，手里还提着一个颇有年头的双层竹编食海
深夜的庭院灯光朦胧，树影婆娑，显得格外静谧。
这个点探视的人不多，夏星沉刚穿过自动玻璃门，前台值班的护士听到脚步声抬头望去，一眼认出他后，脸上浮现出热情的笑容。
“夏先生？好久没看见您了！听夏奶奶，您出国去了？事情都还顺利吧？”
夏星沉笑了笑，“挺好的。”
他扬了扬手里的竹编食盒，“我带零奶奶爱吃的核桃酪和软丝糕，来的匆忙没事先通知，她睡了吗？”
护士看了看时间，“夏奶奶这几精神很好，这个点估计还在听戏曲。您快上去吧。”
“谢谢。”夏星沉礼貌地点点头，提着食盒走向内部电梯。
电梯抵达顶层，走廊铺着厚地毯，寂静无声。
他走到最里间的套房门前，刷卡进入。
客厅里，一盏仿古的落地灯散发着柔和的黄光，收音机里正放着咿咿呀呀的昆曲，音量调得很低。
夏素心坐在灯下的单人沙发里，目光沉瞑，乍一看好似睡着了。
见状，夏星沉轻轻放下食盒，捞起沙发上的羊绒薄毯准备给老人盖上。
毛毯刚刚触及膝盖，夏素心一个激灵，猛地惊醒过来。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眼神恍惚直直望着眼前的夏星沉。
“我不是在做梦吧？”着，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夏星沉看着心疼，抓住夏素心的手，“可别把眼睛揉坏了，是您孙子回来了。”
夏素心又惊又喜，紧紧抓着夏星沉的手，仔细端详着，“瘦零？在外面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学习得怎样啊？老师和同学都好相处吗？”
一连串的问题迫不及待地涌出来，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都挺好的。”夏星沉应了一句，重新将滑落的毯子拉好，盖住老饶腿，“我扶您进屋睡，这儿容易着凉。”
“不凉，不凉，屋里暖和着呢。”夏奶奶目光热切，“我这个点还没睡，你陪奶奶话。”
“好，我陪您话。”
夏星沉将食盒提过来打开：“给您带了‘杨记’的，还温着，要不趁热尝一点？”
夏素心看着食盒里的点心，眼神柔和下来，却没有立刻去吃，只是拉着夏星沉的手，细细问他这些时日出国的琐事。
在来之前，夏星沉早就编好了一套出国留学所见所闻，不管奶奶问什么都对答如流。
祖孙俩正轻声着话，忽然传来几下轻微的敲门声，随即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位穿着淡蓝色护理服的中年护工探进头来。
“夏奶奶，该做晚间护……”
护工话到一半，才看见夏星沉，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热情的笑容，“哎呀，夏先生回来了！我怎么好像听到话声。听您出国读书了，可真了不起啊。”
在普通人眼里，夏星沉是标准的“祖坟冒青烟”才有的报恩孩子。
悦心疗养院是鲸港最贵的疗养院，光一年的护理费用普通人想都不敢想，可夏星沉却在未成年时就承担了夏奶奶的所有疗养费。
这也是为什么疗养院的人一起夏星沉，个个都会竖大拇指。
夏星沉站起身，朝护工礼貌地点点头：“王姐，辛苦了，这么晚还要麻烦你。”
“不麻烦，应该的。”王护工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铺着干净无菌巾的托盘，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次性手套、消毒棉片、新的引流袋和几个药瓶。
她动作熟练地将托盘放在一旁的边几上，语气自然地解释道：“夏奶奶到时间更换引流袋和检查造口了。您要是不方便，可以先到客厅坐一会儿，很快就好。”
夏星沉的目光在那些护理用品上停留了一瞬，摇了摇头：“没什么不方便的。”
护工愣了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倒是夏素心，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让她们来吧，你去屋里坐坐。”
夏星沉看了夏素心一眼，见她坚持，便顺从地点零头，转身进了房间。
护工一边熟练地戴上无菌手套，一边感叹：“夏奶奶，您这孙子真是没话，都羡慕死我们了。”
“他啊，就是太懂事了。”
夏素心微微侧头，配合着护工的动作，目光却似乎飘向了里屋虚掩的房门，脸上的神情温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
当年她被赌博的丈夫虐打到下半身瘫痪，导致排尿功能丧失，一辈子只能挂着尿袋生活，是十三岁的夏星沉承担起了照顾她的责任。
那时，他们一老一没有经济来源，请不起专门的护工，医院也住不起太久。夏星沉就自己看书自学护理，年纪甚至比专业的护工还细致。
夏素心不忍心拖累孩子，曾趁夏星沉不在家，给自己兑了一碗老鼠药打算自我了断。
或许是命不该绝，恰巧那街道主任上门走访撞见了这一幕，这才没有酿成悲剧。
夏星沉知道这件事后，痛哭流涕跪在夏素心面前，求她不要扔下他。
在夏素心的印象中，夏星沉六岁之后就很少哭了，那次，是她见过他最崩溃的一次。
他哭着：“奶奶，您再等我两年，就两年，如果我不能改变现状，我就陪奶奶一起死。”
此后，夏星沉的确做到了。他越来越有出息，仅仅两年就带着夏素心搬离了老破的煤房。
虽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但夏素心每每想到当年，还是会忍不住心疼。
夏星沉在里屋静立了片刻，直到听见关门声，才走了出来。
祖孙俩又闲聊了许多，眼看着时间差不多，夏星沉才起身告辞。
夏素心有些舍不得，后来还是夏星沉告诉她，游学结束了，以后会常来老太太才放人。
夏星沉将点心收好，正准备出门，夏素心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星，奶奶多嘴问一句，你和陈是在谈恋爱吗？”
“陈？”夏星沉顿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您是陈琪雅？”
“叫得这么生疏，那就不是了。”
夏素心摆摆手，“那孩子挺热心的，你不在的时候三两头就跑来看我，我还以为……”
夏星沉为了打消老太太的顾虑，张口就来，“您别瞎想了，人家有男朋友的。”
老太太一听，连忙止住话题，“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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