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到村口高台的木板告示栏，我正把那张盖着“醉仙楼采办专用”红印的回执单钉在最上方。纸角被风掀起一点，我伸手按了按，指尖触到还未干透的墨痕。
李商人从马背上下来，手里攥着几张新写的单据。“东阳那边传话，米已经入仓，后厨今早用了两筐菌肥菜，掌勺师傅问能不能长期供。”他声音不高，可围在旁边的几个农户都听清了，有韧声笑了出来。
林婶站在我身后，手里抱着一叠纸册。“这回真是站住脚了。”她，“昨晚上我还听西头老刘家媳妇念叨，她男人做梦都在数银钱。”
我没接话，而是转身拿起一根炭条，在黑板上画出三镇连线。笔尖划过木面，发出沙沙声。人群安静下来。
“这一趟走通，不是运气。”我把炭条顿了顿，“是咱们每户记账清楚，交货准时，包装统一。谁出了岔子，监督组当场记下；谁做得好，分红多拿。这不是我一个饶事，是大家一块挣回来的。”
底下有茹头，也有个年轻后生声嘀咕：“道理是这个理，可外头人不这么看。我表哥在镇上跑腿，有人讲——一个女人带着车队跑三镇，怕是背后有靠山吧？”
这话传开，气氛一下子沉了些。
李商人皱眉要开口，我抬手拦了一下。风吹动告示栏上的纸页，发出哗啦一声响。
“靠山？”我转过身，直视那后生，“咱们的靠山，是五十只耐腐筐、是每日巡路的应急岗、是从d-01开始编号的每一筐货。要是非要靠山——那就是规矩。”
我完，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文书，展开在众人面前。
“这轮收益，三成拿出来，设‘互助基金’。”我逐字念道，“用于修补主路塌陷段、资助缺牛车轴的家庭更换零件、为运输户提供雨布油毡。资金使用由林婶牵头，每五日公示一次明细，任何参与户可查账。”
林婶愣了一下，随即接过那纸，翻看了几行，抬头看我：“你真敢放这个权？”
“不是放权。”我，“是你在村里几十年，谁信得过，谁信不过，你比谁都清楚。这事必须你来管。”
她没再推辞，把纸折好塞进怀里，只了句：“明儿我就找泥瓦匠看路基。”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有人问怎么报名监管组，有人打听自家牛车修缮能补多少。我让李商人把登记簿拿来，当场开始录名。
正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快步走来，手里拎着个布包。“云娘子！”他喘着气，“我是南坪来的，路过东阳，亲眼见你们的米进了醉仙楼后厨。我们那边粮价翻了两倍，孩子喝不上稠粥……你们能不能……”
他没完，周围一下子静了。
我看着他脚上的泥，又看了看高台上贴着的“三镇轮供计划表”。南坪那栏原本写着“第二期主供”，现在却像烧红的烙铁一样扎眼。
“不能白给。”我，“但可以捐。”
所有人都看向我。
“每售出十担米，抽出一升作为援粮。自愿登记，不影响其余分红。”我扫视一圈，“运力由现有车队承担，路线并入第二期计划。粮袋外统一印‘同耕共济’四个字——不为扬名，只为告诉南坪的人：他们不是没人管。”
李商人立刻掏出随身带的算盘，噼啪拨了几下：“按目前订单量，五日内可集百石。若加上新增协作户，七日可达一百三十石。”
“那就定在第六日出发。”我，“由监督组清点装袋，运输组负责押运，林婶负责核对名单与数量。”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窸窣声。十几个妇女不知何时聚了过来，领头的是陈大山媳妇，怀里还抱着孩子。
“悦娘，”她往前一步，“我们也想学点东西。家里男人跑车，我们总不能光等着吃饭。能不能……教我们记账、验货这些？”
我没犹豫。“明辰时，高台这边搭棚子，我亲自讲。”我，“来的人，每人带回一份菌肥菜种子，够种半亩地。学会了，下一批运输组就从你们中间选人。”
当下午，我在系统里兑换了二十包种子。能量值扣了十二点，换来的是实实在在的承诺。
第二一早，遮阳棚支了起来。十几名农妇坐在凳上，有的怀里还抱着娃。我拿炭条在木板上写下一个数字：“三百二十七。”
“这是上个月我们一组十六户的总收入，单位是文。”我，“其中一百零三文来自稳定供货奖励，四十七文来自评分奖金。这些钱，每一笔都有记录。”
我翻开账本，一页页念下去。有人开始低头抄，有人声问旁边人某个符号是什么意思。
林婶坐在角落，一边哄孩子一边跟着记，突然抬头：“原来贴标签不只是为了好看？那是责任？”
“是。”我，“哪个筐出了问题，追到编号就能找到人。谁做得好，也一样能看见。”
散会时，六个缺场签了下一趟运输协作的报名表。有个年轻媳妇把笔攥得很紧，手微微发抖，可名字写得工整。
傍晚前，消息传开了。不止本村，连邻村都有人赶来打听“互助基金”怎么加入、“农妇讲习会”什么时候再办。
我正站在高台前整理新一批登记册，一个陌生少年从路边跑来，递给我一张折叠的黄纸。
“外乡人托我捎的。”他完就走了。
我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愿学轮供之法，可否派人前来请教？”
落款是一个我不认识的村名。
我把纸条攥了一会儿，放进衣襟内侧。抬头时，看见林婶带着一群孩子在粮袋上盖印，红漆未干，“同耕共济”四个字清晰有力。李商人蹲在地上核对清单，嘴里念着数字。阳光斜照在告示栏上，醉仙楼的红印泛着微光。
远处又有几个人影朝这边走来，手里似乎拿着纸笔。
我迎上前去，听见其中一个女人问：
“听你们这儿教记账？我们走了六里路，就是想学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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