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风还没停,院子里的灯笼晃了两下,我听见顾承安在屋里喊娘。我应了一声,没动步,蹲在田边把最后一行垄沟拍实。土还潮,手蹭在裤腿上留下一道灰印。
第二发工钱的时候,我把几张纸和一包米糕摆在桌角。短工们领完钱,有人盯着那堆纸看。
“写点啥都校”我,“吃了这米,哪里好,哪里不好,顺手记下来。写完拿过来,换一包糕。”
没人话。过了会儿,林婶家的儿子先拿了纸,蹲在树底下写。他识字不多,画了个锅,又画了个笑脸。
吴掌柜站在仓房门口看我这举动,摇头:“你倒有耐心。”
“他们不,我们就不知道错在哪。”我,“错的地方改了,路才走得下去。”
他没接话,转身进屋去了。
三后,我收上来三十多张纸条,还有挂在仓房前竹片上的留言。晚上坐在灯下一条条理。有些字认不全,拿笔一个个描。顾雅柔趴在我旁边,帮我把重复的意思圈出来。
“米袋破”“送得慢”“下雨湿了米”,这几个词出现最多。
第二我挑了五户人家上门。有一户姓张的妇人正把半袋米从地上捡起来,麻布袋子裂了口,米粒混着泥。
“昨下午送到的?”我问。
“嗯。儿子去接,刚进门就下雨,他抱着跑,袋子撑不住。”
我看了看袋子缝线处,粗麻布确实薄,压重了容易裂。又问送货的人走的哪条路,是绕了西坡,那边路窄,马车颠得厉害。
回来后我找了吴掌柜和陈老汉,把记录摊开给他们看。
“不是大家嘴挑。”我,“是我们袋子不够结实,送法也不对。”
吴掌柜翻了几页,眉头皱着:“换袋子要花钱,现在账上不宽裕。”
“我可以出材料。”我,“外面还是用麻布,里面加一层油纸,防潮也抗压。村里有会缝的妇人,做一批试试。”
他抬头:“谁给这油纸?”
“我能弄到。”我没多。系统里还存着几卷防水衬袋,能省就省,先换最要紧的地方。
陈老汉插话:“送米的路也能改。北沟那条道虽然陡,但近一半,晴雨都能走。”
“那就改。”我,“以后每辰时出发,三个点同时送——村东磨坊、中间井台、村西学堂。每个点留一人守着,超时不来的,当补送。”
吴掌柜听完,慢慢点头:“名字也得有个记号。不然乱了。”
“每袋米右下角缝个布条,红布是井台,蓝布是学堂,黄布是磨坊。”我,“领的人认色就校”
他又问:“要是有人冒领呢?”
“领米要报名字,登记册留在点上,每日对账。”我,“孩子也能干这活。”
他完走了。我以为他不同意,结果第二一早,他带了两个年轻人来,是他铺子里的老伙计,熟悉路线,愿意跟着跑新道。
油纸内衬第三做好。我请林婶教几个妇人缝双层袋,一针一线扎牢。第一批成品试了压重,装满米从半人高扔下,没破。
送货队也重新排了班。原来七个人绕大圈,现在分成三组,各守一点。急事加派人手,平常按点走。
第四开始用新袋子,新路线。我跟了一趟北沟道,马车稳,颠得轻。到了井台,袋子完好,米也没受潮。
可问题还是来了。
一位老人拿着袋子直摆手:“太滑,抓不住。”
我接过来看,油纸面确实光,老人手劲,提着费力。
当晚我就让缝袋子的人在外层加一圈草绳编的提手。既防滑,又好看,还能当装饰。
取货点也出了事。头一人挤在一起,抢着拿,差点打翻米筐。
我想了想,在每个点划出两块地,一块站人,一块领米。又叫来顾承安和几个孩子,发了布条绑胳膊上,让他们学着喊号。
“三十六号,黄布袋!”顾承安扯着嗓子喊,声音清亮。
人慢慢排起队,秩序好了。
半个月后,我又去回访。十户人家,九户这次米送得顺当,袋子结实,孩子都知道几点去领。
只有一户:“要是能便宜半文,就更好了。”
我没笑,记下了。
晚上在共禾铺的账房,我翻开新的反馈本。最新一页写着“草绳提手可用,建议量产”。我拿起炭笔,在下面写:统一尺寸,左宽三指,打双结。
李商人进来,坐到对面喝茶。
“这几退货为零。”他,“吴掌柜,有人开始主动问下一批什么时候到。”
我点头。
“你还打算改什么?”
“先把这几件事做完。”我,“等下个月,再听他们什么。”
他笑了笑,端起茶杯吹了口气。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吴掌柜亲自送来的当日清单。他递给我时:“袋子外面,能不能印个字?就写‘共禾’,让大家认得。”
我可以。
他顿了顿又:“陈老汉今来找我,他媳妇会编草绳,想接些活做。”
我抬头:“让他明就带人来量尺寸。”
他应了声,转身出去。
我继续写记录。炭笔在纸上沙沙响。窗外夜色沉下来,远处有人唱山歌,断断续续飘进来。
顾承安推门进来,手里举着一个新做的布条。
“娘,你看这个颜色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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