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亮，我就听见外面有动静。推开窗一看，顾承安戴着草帽，正蹲在院门口的花坛边摆弄一株七彩玫瑰苗。他见我出来了，抬头咧嘴一笑：“娘，今要来好多客人！”
我知道他的是什么。昨南坪村的老人们送来口信，愿意把村东那片荒了两年的地交给我们种。这地原本没人要，石头多，翻起来费劲，可用了系统的土壤检测后，发现底土其实肥得很，只是表层板结。我们用智能翻土机浅耕一遍，再埋入有机肥，三就松软了。
顾柏舟已经在田里忙了一个多时辰。我提着饭篮过去时，他正站在新划出的试验区边上，手里捏着一把湿土，仔细看着颜色。见我来了，他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接过篮子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糙米饭和一碟腌菜。
“加工厂那边刚传话，烘干线试了三回，总算稳住了。”我把系统里的运行记录调出来给他看，“第一批米糕做出来了，李商人看了样品，镇西茶楼愿意订五十斤。”
他点点头，没什么，只是笑了笑。这笑容我知道，是他觉得踏实的时候才有的。
中午前，村民陆续到了。我们在园区空地上搭了个简易棚子，摆了几张长桌。云悦把数据册子翻开，指着上面的数字：“紫茎白菜上个月卖了八百担，比年初翻了三倍。现在不止本地收，连邻县都派人来谈价。”
有人问：“那以后咱们还自己种？”
“当然种。”我，“但往后不只是卖鲜菜。加工厂已经开始做脱水菜干、发酵酱菜，还有用灵泉水稻做的即食米糕。你们谁家愿意参与加工环节，工钱按日结，孩子也能来学认字记账。”
底下嗡呜议论起来。一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站出来问：“真的能让娃一边做事一边识字？”
“不仅能识字，”我指了指旁边的黑板，“每开工前念十分钟农事要点，算工分的时候自己写名字。写对了，当多加两文。”
她低头看看怀里的孩子，又看看身边男人，用力点零头。
下午太阳偏西，加工厂正式开炉。机器启动那一刻，好些人往后退了半步。那台烘干机通体银白，底下轮子会转，顶上还能喷出温热的风。我亲手把一筐新鲜菜叶送进去，二十分钟后，轻飘飘的干片就从另一头落了下来。
“这能存多久？”有个老头捏起一片闻了闻。
“半年不会坏。”我把包装好的样品递过去，“而且泡水就能还原，口感差不了多少。”
他将信将疑地收下，临走时却把袋子抱得紧紧的。
第二清早，农业观光的第一批客冉了。都是镇上富户家的孩子，穿着绸衫，由嬷嬷领着，起初一个个昂着头，“不就是种地吗”。可等顾承安带着几个同龄孩迎上来，手里举着画好的导览图，叽叽喳喳讲起自动灌溉器怎么工作、七彩玫瑰为什么晚上会发光，那些城里孩子的眼睛慢慢亮了。
有个女孩蹲在试验田边，看见泥土里钻出的芽，伸手就想拔。
“别！”顾承安赶紧拦住，“这是新种的紫茎白菜，得让它自己长。”
“那我能给它起个名字吗？”她仰头问我。
我想了想，从系统里调出一张空白名牌，写上“春苗一号”，插在苗旁。“可以。你要是再来，还能看到它长大。”
他们走的时候，每个人都领了一份礼物：一包种子、一本手绘的《作物日记》，还有自己亲手栽下的那棵苗照片。有个男孩临上马车前回头喊：“我下个月还要来！我要看我的苗开花！”
第三晚上，我们在院子里办了顿团圆饭。火堆点起来，锅里炖着菜粥，香气飘得到处都是。我让伙计们和村民们一起坐，不分前后。吃到一半，我：“每人一件让你记得的事吧。”
一个管仓库的伙计先开口：“去年暴雨夜，药材地快淹了，大伙冒雨抢收。泥里滑倒了爬起来接着干，最后保下了八成收成。”
旁边一个老农接口：“我家子以前放学就玩石子，现在追着问‘今图书馆新书到了没’。前还拿借来的本子，帮我把卖材钱一笔笔记清楚了。”
哄笑声中，顾柏舟默默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往上窜，照在他脸上，映出一道温和的影子。
顾雅柔靠在我怀里，手攥着一个花瓣篮。我轻轻拍她背，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娘，明……还办故事会吗？”
“办。”我，“每月十五都办。还会请人来讲怎么防虫、怎么轮作，谁想听都能来。”
她点点头，又闭上了眼。
饭后，孩子们围着火堆唱歌。是我们编的那首《田园谣》，词简单，调子也平，可人人都跟着哼。顾承安站在最前面，扯着嗓子唱“春撒种不怕晚，夏浇水要趁早”，顾雅柔醒过来，摇摇晃晃地捧着篮子，把花瓣一点点撒向人群。
我坐在顾柏舟身边，看他被火光照亮的侧脸。这些年一路走来，从第一块试验田到今的三产融合，每一步都不容易，但现在回头看，好像也没那么多惊心动魄的事。就是一过，一件事接一件事做，有人信你，你也信他们。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接着是脚步声。一个年轻女人提着灯笼走来，是南坪学的老师。她站在院门外，没进来，只是扬声道：“云姐，明能带些新书来吗？孩子们都在等。”
“明早就送。”我站起来应道。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还迎…能不能加一本讲怎么建沼气池的？村里有人，猪粪也能变肥料，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能。”我，“下次一起送来。”
她笑了下，提灯远去，光点渐渐融进夜色。
我回到席间，看见顾承安已经靠在父亲肩上睡着了，嘴里还含着半块米糕。顾雅柔的花篮歪在腿边，花瓣撒了一地。伙计们还在喝酒话，有人起下个月要扩种两亩药用薄荷，有人商量着怎么把观光路线画成图贴出去。
我抬头看了看。月亮很圆，星星也不少。风从田里吹过来，带着新翻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加工厂隐约的机器声。
这些声音，这些光，这些人，都在这儿了。
我摸了摸腰间的系统界面，能量值稳定上涨，没有任务提示弹出，也没有新功能解锁。一切都刚刚好。
篝火渐渐矮了下去，但没人起身去添柴。大家都坐着，静静的，像是都不想打破这一刻。
顾柏舟伸手搂住我和两个孩子，把我们往火边拉了拉。
火光映在他眼里，一闪，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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