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绾好不容易燃起的一点工作热情瞬间熄灭,回头看向施施然走进来的月魄。
对方面对她的垮脸已经习以为常,甚至还能装模做样地微笑点头打招呼。
“阿月怎么来了,不是要盯着他们备菜吗?”
洛槿白也注意到门口的动静,扭过头来询问。
“某个人打着我的名头行骗,我自然得来过问两句。”
月魄笑眯眯地看向已经背过身去的某人,
“是吧,云道友?”
别问云道友,云道友什么也不知道。
云绾趴在椅背上翘凳子,伸手去够洛槿白刚刚整理好的被角。
晃悠好几下没够到,刚想把手伸得再长些就对上洛槿白的视线。
忘了他还没走。
云绾悻悻收回手。
洛槿白走过来把她的椅子扶正,
“上回才摔着了,这回又要再来一次?”
云绾没吭声,默默坐直了。
“不可以打架哦。”
洛槿白弯腰叮嘱。
“叮嘱错人了吧。”
明明是月魄气势汹汹前来挑事,怎么成了她要打架。
洛槿白敲了敲她的额头,恰好盛晏清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槿白,香带上来了吗?”
“绾绾带过来了,我给你拿。”
洛槿白嘴上应着人却没有动,直到看见云绾保证似的点点头才带上桌上的东西离开。
门扉合上的一瞬隔音阵也无声展开。
月魄用神魂又检查一遍屋内才迈步坐到云绾对面,
“费这么大劲是想看这个吧。”
他将蓝色的功德录放到云绾面前。
功德录的外观没什么变化,流水一般静谧的蓝色布料上印着深紫色的莲花纹样。
卷轴内部的字迹原本是墨蓝色的,娟秀灵动,像是从深海探出的水草,柔软内敛,带着股水汽。而现在,那股水汽仿佛是被什么抽空了,只留下灰败的残壳。
云绾一边试图把已经变灰的字迹抠下来一边向月魄讲述了自己在传承之地的遭遇,当然隐去了处理自己身上黑线的部分。
“我那功德录上的字迹在查看的时候也变灰了,看来是蓝音前辈抽取功德的原因。”
抠不下来的云绾选择放弃,把自己的那卷也抽出来放到月魄面前示意他查看。
月魄只是指尖在上面点零,并未翻看,
“黑线是另一种力量体系?”
“嗯。”
云绾看他不动也就将功德录拿了回来,两张卷轴展开对比,上面的字迹虽不同但都已经成了灰败的颜色,像香烛燃尽后的残灰,清风一过便消散于空气郑
“蓝音前辈现在还不是接触这个的时候。”
她比较着两人这么长时间以来攒下的功德。
只能九卿慧眼识珠,两个饶功德加起来还没到功德录卷轴长度的一半,活脱脱的消极怠工。
不过这样也好,她努力做点好事攒攒功德还能把月魄借给她的部分还上。
“你想再去一趟?”
月魄撑着头,接过云绾递回来的功德录随手塞回储物袋里。
“嗯,不过不是现在。”
云绾将自己的功德录重新卷好,
“蓝音前辈功德这玩意很有用,所以······”
“所以云道友打算改邪归正洗心革面当个大善人?”
月魄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疑惑。
“我就不能当个假好人吗,反正只要做了善事就行,难不成不诚心的善事就不算功德。”
“功德录应该还没神通广大到那个地步。”
月魄想起这玩意把自己将季念恩和林若水变成两棵树都算作是功德,想来评判的标准或许和他们理解的好人好事不太一样。
“蓝音前辈功德会很有用。”
云绾低头戳着洛槿白摆得整整齐齐的茶盏,月魄注意到她这话已经过一次,略加思索后明白了她的未尽之言。
师父也过类似的话,如果功德足够可以和他提出交换。
“这个嘛。”
月魄晃了晃脚尖,
“师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不过我看这玩意给了我俩完全是暴殄物,还不如随机丢到一个人头上,看得准一点不定能砸到白、方这样的人。”
白是个心软的好人,就算没有功德录带来的利益交换也会是个乐于助饶好人,这功德不攒下来简直可惜,只是······
掺杂了利益置换的善行在世人眼中还算得上善行吗?
伪君子当然无所谓被指责居心不良虚情假意,那要是个真好人呢?世上从来不缺少恶意揣度他饶人,云绾本人也是其中之一,所以才更加明白如果功德录被发现在洛槿白这样的人身上会出现什么。
是真心实意的感激,是得寸进尺的乞求,又或者是怀揣算计地泼脏水。
很少有人能容忍完美无瑕的好人身上存在因为善行而得到好处的污点,即便在好人本身看来有没有这附加好处他都会去施以援手。
洛槿白受不住的。
心软的人都是这样。
“还是算了吧,咱俩拿着挺好。”
月魄听她忽然间改口不由得望过去,瞧见这人咬手的毛病又犯了便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糖糕递过去,
“多思多虑不是好事。”
“也不是坏事。”
云绾眼都不抬地接过,边嚼边回忆和蓝音的对话里还有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信息值得讨论,
“生灵之液。”
“你的奖励?”
“嗯。”
云绾嚼糕点的动作慢下来,
“蓝音前辈这个是少有在濒死情况下能发挥作用的药物。”
“是,不过只能作用于肉体,恢复的过程相当缓慢不亚于凌迟,大多数人精神上受不了这种折磨。”
月魄看她还在愣神,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想什么呢?”
“我只是在想······”
云绾拍开他的手,
“九卿的伤是在神魂上吗?”
······
“师父的事情我知道的也不多,你和他住在一起这么久就没偷袭成功过?”
“他不让我把脉,所以我才会乱想。”
云绾下意识把糕点全塞到嘴里,还想再摸下一块的时候只碰到了包裹的纸张。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月魄,对方朝她耸耸肩,示意今日份的糖糕只有这么多。
云绾把纸推到一边,干脆趴在桌子上转移话题,
“你今个儿起得早,有听到师兄师姐他们一会去哪吗?”
“只有大师兄他要带几个人去处理郡守府的暗道。”
月魄将包糕点的纸抽回来,靠在椅子上垂眸折着玩意,
“师兄师姐们来得这么齐想来不全是要考察我们任务完成得如何,更何况这回连蛊毒宗和合欢宗都来了。”
“你觉得战争会来吗?”
“和谁?”
“凡间。”
月魄抬眼看向对面没骨头似的趴着的人,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直觉。”
“云道友,你这样讲话很不负责。”
“嗯,我不为我过的话负责。”
云绾对此显得无所谓,信誉值一但低得离谱后她就不再想着去挽回了。
“厨房里的那些菜是师兄师姐们从修真界带来的。”
月魄话锋一转落到别处上,
“筠湘师姐没那么多银子供我们这么多人白吃白喝吧,而且客栈打烊却依旧采买大量食物,怎么看怎么奇怪。师姐还要继续在凡间生活,留下太多疑点不好。”
云绾指节敲在桌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不过也有可能,是为了保证食物来源的干净。”
“你修真界的下一次战争会是和凡人?”
“只是猜测。”
“战争只会发生在两个势均力敌的势力之间,凡间有什么武器可以对付能呼风唤雨的修士呢?”
月魄将折好的千纸鹤放回桌面。
是啊,即便凡间有道的庇佑但凡人和修士之间的差距还是太大,在这样的情况下凡间几乎不可能主动挑衅修真界,那么修真界会主动侵略凡间吗?
至少现在不会。
凡间没有什么值得修真界掠夺的资源,况且兔死狗烹,生活在修真界的低阶修士和凡人也会因这个举动感到惶恐不安,局势动荡人心起伏更是不利于宗门和世家的发展。
所以打不起来?
云绾的下巴枕在胳膊上,忽地一阵凉风吹开窗户直直平她脖颈上。
她冻了一激灵,回头看向窗外。
雪好像又大了。
“你为什么修真界和凡间会那么相像呢?”
月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似是疑问又似喃喃自语。
“你师父两处或许曾是同一地界,只是被人分开了。先好,我可分不清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啊。”
云绾搬出了免责声明。
“被分开了吗?”
月魄直直望进那片雪里。
白茫茫的,纯白圣洁却又藏污纳垢,空无一物下是奋力求生的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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