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我就是杨振。听你非要见我,有重要口信报告?”
“奴才马怀忠,拜见杨都督!”
马怀忠确认帘面就是杨振本人,瞬间单膝跪地变为双膝跪地,俯身一拜,然后起身左右看了看,接着道:
“奴才在镇北关率部投诚,乃是前正白旗汉军固山额真,现今清人所谓的乌真超哈左翼昂邦章京孟乔芳孟大人所安排。”
“你是孟乔芳安排的人?”
“回禀都督,奴才正是孟大人安排来报信的人。”
“何以证明?”
“?”
对于这一个在自己面前低眉顺眼但却仍难掩满脸凶悍面相的马怀忠,杨振当然不可能轻易相信他的一面之辞。
虽然事到如今,他也不信清虏那边还会派人来给自己玩什么诈降、反间之类的把戏,但是该谨慎一点的时候还是要谨慎一点为好。
不过杨振的这个谨慎多疑,却让一心过来报效的马怀忠瞬间懵逼,愣在当地。
“这个,当时情况紧急,孟大人并未留下书信或者其他信物,只是叮嘱奴才在镇北关见到都督麾下追兵后想办法投诚过来,将开原城中惊动地的大事,当面报告给都督。”
“哦?”
杨振仍旧不置可否,但却让跪在地上的马怀忠,更见慌乱了。
只见他左右看看,紧急道:
“请都督相信奴才,奴才绝非清人奸细,奴才虽然没有孟大人所给信物,但奴才知道一些事,足以证明奴才前来乃是孟大人所委派。”
“什么事?”
“前户部参政邓常春邓大人,是孟大人与都督联络之人,传闻邓大人在盛京已投效都督麾下为总兵,若邓大人现在开原,都督可请邓大人为证。今年三四月间,奴才曾多次奔走于邓大人私宅,邓大人必有记忆。”
听到这个马怀忠起邓常春,杨振心中顿时明白了。
除非孟乔芳、刘良臣他们已经暴露,并把他们主动投靠自己的事情都供出来了,否则这个马怀忠就一定是孟乔芳的亲信。
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好怀疑的了。
另外,在目前这样的形势下,且不清虏权贵还有没有心思往自己这里安插奸细了,就算是有这个心思,恐怕也不会安插两白旗旗下汉军出身的二鞑子过来。
“既然是孟乔芳安排报信的自己人,今后在本都督面前,你就不要再自称奴才了,起来话。”
“奴才,不,卑职,遵命!”
马怀忠见杨振总算相信了自己,当下忙不迭领命,从地上站了起来。
“吧,有什么惊动地的大事要传口信?”
“回禀都督,就在前晚上的时候,开原城清人两黄旗两红旗的王公大臣们,联合科尔沁蒙古王公,在多尔衮的行宫内突然杀死了多尔衮,已经拥立了黄台吉的儿子安亲王福临为帝了!”
“什么?”
马怀忠的所谓口信一出来,杨振以及同在院内侍立的其他人,几乎个个目瞪口呆。
杨振当然想过,多尔衮夺位以来,经历了这么多次的失败与北狩以后,其屁股下面的皇位,大概率是坐不稳了。
再加上多尔衮夺位之后,一直就没来得及清算八旗之中忠于黄台吉的那些势力,接连失败之后必然会发作出来。
而这一切,也注定了他没有办法凝聚起清虏八旗以及清虏外藩蒙古部落的全部实力,来与自己全力一搏。
尽管多尔衮也很有雄才大略,但其在内部多方掣肘之下,就是有再多的雄才大略,他也没机会好好施展。
只要杨振自己这边始终保持一种不断追击的高压态势,将来甚至可能不需要再经历白塔堡之战那样的大战,就能将一路“北狩”的“大清国”打回原形,然后将它们一层层扒皮抽筋,吃干抹净。
所以,对杨振来,多尔衮继续在位,然后“大清国”继续内耗,才是对他最有利的局面,而他先前的许多战略设想,也是建立在对多尔衮的有所了解以及对这种局面的准确预判之上的。
但是现在,多尔衮竟然被人杀了,原时空他可不是这么死的。
对此,杨振听罢,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用双手使劲搓了搓脸,看着报信的马怀忠确认道:
“你,多尔衮已经死了?”
“是的,都督,千真万确。此事虽非卑职亲眼目睹,但是当夜开原城内就几乎人尽皆知。因为不只是多尔衮本人在其行宫之中被杀,而且他的所有亲信同党,有很多人,都在当夜被杀。黄台吉第九子安亲王福临在六月十三已经继位了,即位诏书也发了,年号都改了,这事错不了!”
再次听完马怀忠的话,杨振看着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慢慢消化了这个未曾设想也未曾预料过的“事变”,随后又问道:
“清虏的新君继位,年号改成什么了?”
“回禀都督,顺治,清人,不,清虏的新君继位后,已更改年号为顺治,往前接着清虏的崇德七年算,以今年为顺治元年,已经把多尔衮的年号眷抹掉了。”
“顺治?呵呵,有点意思。”
杨振当然知道原时空六岁的福临即位后年号是什么,只是从没想过历史的惯性有这么强大,竟然在多尔衮已经顺利夺位登基改元眷之后,还能回到顺治这个轨道上。
相应的是,原时空顺治这个年号所包含的东西,也就是原时空历史上顺治元年及其之后发生一桩桩一件件目不忍睹、耳不忍闻的事情,也又一次浮现在了杨振的脑海之郑
而躬身站在一边的马怀忠,见杨振果然不知道开原城发生的事变,而且对自己带来的消息听得相当认真,于是便将孟乔芳专门嘱咐他的,以及他自己在军中听的情况,一五一十都了出来。
什么阿达礼、额克亲、扎哈纳、苏克萨哈、班布尔善、西讷布库等等多尔衮亲信的被杀了。
什么多尔衮的东宫大福晋被镶红旗旗主罗洛浑占为己有了。
什么黄台吉的中宫大福晋、西宫侧福晋被封为两宫皇太后了,等等。
马怀忠的是津津有味,杨振听的却是暗自咂舌,心道后世传中清宫内斗之激烈果然是名不虚传。
就是不知道自己这一世灭了鸠占鹊巢的“大清国”,几百年后还会不会再有那些格格阿哥们的狗血传奇和辫子戏宫斗剧了。
等马怀忠的讲述告一段落,杨振的心态,也渐渐从多尔衮之死的冲击和顺治年号复现的刺激中恢复了过来,默然片刻,随即问道:
“多尔衮死了以后,如今清虏那边是谁在掌权?”
“回禀都督,据是两宫皇太后和什么王大臣会议了算。”
“那么,他们走之前是怎么定的?我是,他们准备跑到哪里去?”
“回禀都督,孟大人叮嘱卑职一定送到都督面前的口信,就是关于这个的,孟大人嘱咐卑职禀报都督,清虏朝廷的人马与科尔沁王公的人马决定分头北撤,满鞑子本部人马要撤往打牲乌拉,科尔沁各部王公的人马要撤回科尔沁。”
“哦?分头北撤?”
“正是。孟大人率领卑职等人,跟着满鞑子本部,沿着大清河,走镇北关方向,准备迁去打牲乌拉,那里原是女真乌拉部的地盘,被满鞑子吞并以后,人被迁走,编进了八旗里,但其地设有一个打牲乌拉梅勒章京在管,据有牲丁数千人。”
孟乔芳显然对此事非常上心,不仅打听的清楚,而且对派来通风报信的这个章京马怀忠,交代得也甚是详细。
“至于科尔沁各部王公的人马,他们都是由科尔沁亲王吴克善管领,是从城外驻地直接往北撤走的,并没有跟着满鞑子本部人马走镇北关方向。孟大人推测,他们可能是沿马鬃河,至上游清阳堡,清阳关一带撤走的。”
“原来如此。那么辽西兵马,是否与祖克勇祖总兵他们一路追到了镇北关?”
“这个卑职不知。孟大人只命卑职向打着北斗七星旗的金海镇人马投诚,卑职也未在镇北关一带见过其他队伍。”
显然,这个新投诚的马怀忠,并不明白杨振的问话背后的真实含义,甚至可能也不清楚杨振所的辽西兵马与杨振麾下兵马的巨大差别。
不过,马怀忠话音刚落,押送他回到开原城面见杨振的郭升,很快就补充道:
“启禀都督,北上追击的那几支辽西兵马,出了开原城不久,就与我们分开了,并未与我们一起追至镇北关。现在看,当是被另一路往北逃窜的清军给引开了。”
“这个吴克善,倒是狡猾得很。他们这么一搞分兵,我们接下来倒是不好办了。”
对杨振来,敌人若是一直抱团在一起北逃,虽然反扑或者抵抗的力量可能会比较强大一点,但是却最有利于自己将他们一网打尽。
所以杨振最担心的,其实不是他们抱团在一起,而是他们化整为零。
事实上,不管敌人将来是跑到松辽分水岭以西的开阔草原地带,还是跑到松辽分水岭以东的山岭森林地区,只要他们坚持将八九万人马家眷集中在一起,那么一切都好。
因为这样的话,他们目标够大,动静也大,人吃马嚼的消耗也大,根本无法掩盖痕迹或者隐藏行踪,早晚会被杨振追上,然后一口口吃掉。
可是如果他们分散开来,甚至化整为零,那就麻烦了。
杨振倒不是担心他们东躲西藏,跟自己打什么游击战,即使打,杨振也不怕。
因为过不了多久,就有会有大量的关内移民,从登莱出发,要么到营口、牛庄等处上岸,要么到安东城附近上岸,然后一路抵达镇东城一带,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会继续北上。
等到越来越多的关内移民抵达灰发江(后世辉发河)两岸屯垦安家,甚至抵达松花江两岸屯垦安家之后,那些北逃的清虏,再怎么化整为零也没用,大不了接着打几年治安战罢了。
杨振真正担心的,其实是时间问题,因为他不能在东北的山林里耗费太多的时间。
他原计划要赶在崇祯十六年的冬到来之前,就完成对黑龙江流域各部落、科尔沁草原各部落甚至是喀尔喀蒙古各部落的收服。
现在,科尔沁各部人马与清虏朝廷的人马分头撤退,已经让这个原本艰巨的任务变得更加艰巨了。
如果他在打牲乌拉或者宁古塔地区花费了太多的时间,哪怕只是两三个月的时间,他原本的计划也将不得不作废。
却杨振接见了郭升、马怀忠一行之后,随即打发他们返回镇北关一带传令。
一方面,告诉祖克勇等人暂留在镇北关一带,等待后方的主力,除了多派斥候追踪清虏动向,不要轻举妄动,免得被清虏人马利用地利反扑。
另一方面,杨振直接下令,将马怀忠以及他带着投诚过来的二鞑子人马,编入征东前军序列之中,由祖克勇直接掌握使用。
毕竟,祖克勇率领的征东前军,在今后的北上追击作战中,仍将一路充当先锋。
而收编了马怀忠及其手下人马,他们就可以想方设法与身在清虏朝廷那一边的孟乔芳、刘良臣进行联络和沟通,然后获取更加准确的清虏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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