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裴贞子的话像一颗石子，猝不及防地砸进明元的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手里的文件“啪”地一声掉在茶几上，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收紧，脸上的从容瞬间裂开一道缝隙，有片刻的愣神，眼神也飘向了窗外——那里的晚霞正烧得热烈，像极了年少时，他和盛美并肩走过的那个夏。
回过神时，明元才慌忙掩饰般地扯出一抹笑，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坦荡，甚至还带着点责怪：“妈，您在胡什么呢？盛美都结婚有孩子了，日子过得好好的，我怎么可能还惦记她？您这话要是传出去，对盛美、对您儿子我的名声，都不好。”
他得理直气壮，裴贞子却眯起眼，将信将疑地打量着他。当了几十年的母亲，她太清楚自己的儿子了，那点慌乱的闪躲，那瞬间失焦的眼神，哪里是毫无波澜的样子？只是裴贞子没再戳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背：“妈就是问问，你别往心里去。妈是怕你憋着，耽误了自己。”
明元点点头，没再话，只是低头捡起文件，翻了几页，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怎么会不承认呢？回国后的第一个周末，他就鬼使神差地去了盛美工作的那家幼儿园。
那阳光正好，幼儿园的栅栏上爬满了粉色的蔷薇，空气里飘着孩子们的笑声。他就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着盛美扎着简单的马尾，穿着浅蓝色的教师裙，正蹲在地上，温柔地帮一个女孩系鞋带。风拂过她的发梢，她侧过头，嘴角弯着浅浅的笑意，眼底的温柔能溺死人。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自然地将盛美散落在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盛美抬起头，看到来人时，眼睛亮得像星星，伸手接过保温桶，踮起脚尖，在男饶脸颊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男人怀里还抱着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男孩奶声奶气地喊着“妈妈”，一个劲的往盛美怀里扑。盛美笑着抱起他，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的模样，温馨得像一幅画。
明元站在树影里，看着那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有点酸，有点涩，却又莫名地松了口气。
他没有上前，甚至连脚步都没敢往前挪一步。他怕自己的出现，会打破这份平静的幸福。
年少时的心动，热烈而莽撞，像盛夏的一场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满地湿漉漉的回忆。后来他们各自走散，奔赴不同的人生轨迹，他去了海外深造，她则留在这座城市，遇见了能给她安稳生活的人。
明元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的悸动早已褪去了年少时的汹涌，只剩下淡淡的怅然。
他早就不是那个会为了盛美红脸的男人了。
如今的他，只希望她好。
好到，忘了曾经有过那么一个叫明元的少年，在她的岁月里，留下过短暂的一笔。
“想什么呢？”裴贞子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明元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笑了笑，将文件放在一旁：“没什么，就是在想下周要去基层学校调研的事。”
裴贞子看着他，终究还是没再什么，只是起身去厨房，给他热了一杯牛奶。
夜色渐浓，明元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拿出手机，翻出了一张藏在相册深处的照片。照片是多年前拍的盛美，笑得一脸灿烂的盛美。
他轻轻摩挲着屏幕，指尖微凉，良久，才按下了删除键。
有些爱，只能止于唇齿，掩于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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