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子君是在周末给平儿整理书包的时候,从孩子嘴里漫不经心的一句话里,得知陈俊生父母回上海定居的消息。
那傍晚,平儿趴在沙发上画画,头也不抬地:“妈妈,爸爸爷爷奶奶从广州搬回来了,以后就住在上海,离我们很近,我周末可以去看他们。”
罗子君叠衣服的手顿了半秒,随即又恢复了自然,指尖轻轻抚平平儿外套上的褶皱,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好啊,那你周末想去就去,妈妈让雅琴送你。”
她没有追问细节,没有打听陈俊生的用意,更没有生出半分多余的情绪。
陈父陈母年纪大了,在外漂泊多年,终究是想落叶归根,也想念唯一的孙子平儿,这份心思她能理解,也愿意成全。在她心里,那是平儿的爷爷奶奶,是孩子血脉里割不断的亲人,与她罗子君早已无关。
从前的婆媳恩怨、家庭纠葛,随着她和陈俊生那段婚姻的落幕,早就烟消云散了。她不记恨,不埋怨,也不亲近,只保持着最得体的距离,不多看,不多想,不多问。
至于陈俊生藏在背后的心思——想借着父母、借着平儿,重新挤进她的生活,罗子君连拆穿都觉得多余。
她现在的世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围着丈夫、孩子、家庭打转的全职太太了。
她有自己的工作,有稳定的生活,更有了一份让她重新感受到心动与轻松的感情。
对方是沈毅,那个在她刚起步拍短剧时,耐心指导她、包容她、欣赏她的导演。一段旁人眼里有些意外的姐弟恋,却偏偏成了罗子君生命里最舒服、最安心的光。
沈毅比她年轻,却从没有年轻饶浮躁与任性。他懂她的坚韧,也懂她藏在坚强背后的柔软;他知道她的过去,却从不过多追问,只是稳稳地站在她身边,支持她的每一个决定,尊重她的所有边界。
他不会像陈俊生那样,把她捧到高处在无息无声中转身离开;也不会用自私的打算,把她重新拉回不堪的过往。
和沈毅在一起,罗子君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被尊重、被珍惜、被稳稳托住的感觉。不用心翼翼看人脸色,不用患得患失担心背叛,不用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
她可以做真实的罗子君,独立、清醒、柔软,也有底气。
平儿看着妈妈平静的样子,笑嘻嘻地凑过来:“妈妈,你不生气吗?爸爸,爷爷奶奶很想我。”
罗子君弯下腰,摸了摸儿子的头,眼底是全然的释然与温柔:“妈妈不生气,平儿想去就去,妈妈永远支持你。”
只是这份支持,仅限于平儿,与陈家任何人都无关。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进来,拂起她鬓角的碎发。罗子君望向花园的香樟树,心里清明又安稳。
她的人生,早就翻过了陈俊生那一页。
新的篇章,正由她自己,一笔一画,慢慢写就。
陈俊生的父母回上海定居已有一段日子,老两口心里最惦记的,除了孙子平儿,就是盼着儿子能和罗子君重归于好。在他们眼里,罗子君温顺懂事,把平儿教养得乖巧可爱,又顾家又体面,比起从前那个让家里鸡飞狗跳的凌玲,简直好上百倍。更何况,他们年纪大了,就想守着儿子、孙子和 儿媳安安稳稳过日子,落叶归根,图的就是一家团圆。
可一连几周,他们连罗子君的面都没见着。
每次好去接平儿,或是送平儿回去,开门、接送的永远是家里雇的保姆。阿姨客气又礼貌,话不多不少,分寸感卡得刚刚好,把平儿交接好便转身进门,轻轻关上那扇隔绝了过往的门,半点多余的接触都不给。
陈父陈母坐在车里,望着那扇紧闭大铁门,心里又急又闷。
他们知道,罗子君这是刻意避着不见。
这早晨,陈母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火慢炖了一锅罗子君从前最爱喝的排骨汤,放了玉米、萝卜,炖得肉烂汤鲜。她仔仔细细把汤倒进崭新的保温桶里,擦干净桶身,拉上陈父就往外走。
“在家等肯定等不来,咱们直接去她公司找罗子君。”陈母语气笃定,带着不容分的坚持,“我就不信,她还能躲一辈子。”
陈父叹了口气,也跟着点头:“去吧去吧,年轻饶事,咱们老的不出面,俊生自己又磨磨唧唧拿不住主意。”
老两口心里明镜似的,儿子陈俊生心里一直没放下罗子君,这次回来,明着是落叶归根,实则大半心思,都扑在挽回前儿媳上。他们打心底里赞成复合——好好的家不能散,亲孙子不能没有亲妈,罗子君才是他们陈家认定的儿媳妇,外人谁也替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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