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石榴再次醒来时,已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阳台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色。
她的身上不知何时被盖上了一件羊毛毯,万雁鸣就坐在旁边的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见她醒来,便放下书,笑着看着她。
“累坏了吧?”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片宁静。
“不累,就是这些有点黑白颠倒。”
石榴不好意思地坐起来,拢了拢睡乱的头发。
短发的好处是再怎么乱也乱不到哪里去,她只随手拨了两下,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搭在颧骨边。
她不知道,在柔和的光线下,自己那姿态慵懒得像一幅刚被唤醒的油画。
万雁鸣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旋即移开。
“孩子们呢?”她问。
“灵灵在房间写作业,聪聪玩累了,刚睡着。”
“没想到,你带孩子还挺有一套的,很有经验的样子。”
“哪有,”
万雁鸣笑着解释,
“以前拍戏,有时候剧组里也有演员,你得学会怎么跟他们快速打成一片,才能更好地配合演出。”
他解释得自然坦荡,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惊心动魄的过往,只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在午后闲话家常。
“对了,”
万雁鸣像是无意中提起,
“聪聪都这么大了,你和裴嘉楠怎么也不要一个……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这个问题有些冒昧,但在此刻的情境下,却又显得无比自然。
石榴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工作还好,就是……太忙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彼此都懂了那笑容背后的含义。
“忙,人啊,就是这样,”
万雁鸣看着远处边的晚霞,悠悠地,
“忙忙碌碌,为名为利。可到头来,真正能留下的又是什么呢?该停下来的时候,还是得停一下,有些事情,比那些东西重要得多。”
石榴笑了,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狡黠,
“还我呢,你呢?这些年了,怎么也不成个家?我可记得,最近两年连绯闻都少了,是不是业务能力下降了?”
她故意打趣,想让气氛更轻松一些。
“是啊,不红了呗。”
万雁鸣也半开玩笑地自嘲,笑容里却藏着一丝无人能懂的坦然。
两人正笑谈着,里屋传来裴灵灵的呼唤:
“婶婶!我有个作业要你签字!”
“来了!”
石榴应了一声,对万雁鸣抱歉地笑笑,起身进了屋。
阳台上只剩下万雁鸣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光一寸寸地暗下去,城市遥远的轮廓在光影的浮沉中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
这明暗交替的光景,多像他这七年浮沉不定的人生……
他闭上眼,听见客厅时钟的秒针在走,听见书房里石榴低声给灵灵讲题,听见晚风穿过窗纱时极轻的振响……
不红了,是真的。
这七年,他拒绝了资本塞过来的流水线剧本,也拒绝了母亲想让他和曹旖旎捆绑炒作的“意难平”,代价就是曝光率锐减,被更听话、更年轻、更便夷后浪拍在了沙滩上。
对此,他倒也能心平气和。
他比谁都清楚,那些万人追捧的名气背后是什么——是凌晨三点还在赶通告,是连续十每只睡三时,是你不能累不能痛不能“我不想拍了”……
曹旖旎后来改了几次名字,从“草儿”到“旎子”到“曹伊”,终究没能翻红。
他听她患上抑郁症,严重的时候无法面对镜头,最瘦那阵只有七十斤。
他托人送过一束花,没有署名。
母亲看了曹旖旎的境况,终于不再逼他,只是催婚催得更勤了,可他始终不为所动。
以前是不敢有,怕被公司干涉,怕被粉丝攻击,现在倒是没人管了,可万雁鸣却已经没了那个心思。
如果他想要,身边当然从不缺女人,从一线女星到十八线演员,总有人愿意主动靠近。
只是他不喜欢圈子里的浮华。
倒是以前留学时认识的一个女孩,这些年一直断断续续地联系着,彼此之间似乎也渐渐生出些许情愫……
但是,始终缺零什么。
缺了那种让心脏从胸腔里蹦出来的烫,缺了那种在人群里一眼认出她的光,缺了那种她“我们分手吧”时世界瞬间被抽成真空的痛……
也许,他那团名为爱情的火,早在七年前那个分手的雨夜,就已彻底燃尽了。
回国以来,他一直都在默默关注石榴的消息。
随着他的影响力日渐式微,他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轻易地帮到她什么,反倒是石榴,总是在不经意间拉他一把。
有好几次,他都听经纪人或赵健起,某个不错的品牌代言或音乐节的机会,背后都有石榴的推荐。
风水轮流转,想当初是无数厂家捧着钱求他,如今……他倒也拉不下脸去求人,但石榴总会记得他。
万雁鸣知道,她也在用她的方式关注着他。
虽然两人很少联系,但有些懂得,早已无需多言。
他只是没想到,命运会以这样一种奇特的方式,让他们再度同住一个屋檐下。
在这段被病毒偷走的特殊时光里,在这生死无常的疫情时刻,在这座寂静空旷的、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城市,他竟意外触到了自己渴望多年的东西。
不是镁光灯,不是万人合唱,不是红毯尽头的王座——是柴米油盐,是人间烟火,是孩子的笑闹和厨房的油星,是一个家该有的温度,是他离幸福最近的一次。
这何尝不是一种命阅补偿……
想到这里,万雁鸣的心底,忽然有一股温热的旋律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
那旋律带着午后阳光的干燥与暖意,带着孩子们玩闹时的笑声和哭声,带着厨房里可乐鸡翅收汁时的咕嘟声,带着石榴睡着时均匀起伏的呼吸,还带着……石榴身上淡淡的茶香。
它温柔、缱绻,又带着一丝无法言的怅惘。
万雁鸣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像是被灵感的神只击郑
他快步走回客房,甚至来不及开灯,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抓起纸笔,趁着那股创作的冲动还未消散,飞快地在纸上记录下脑海中的音符和词句……
音符像蛰伏了整个冬季的候鸟,终于听见春的哨音,从他笔尖扑棱棱飞出来。
一行,两校
一段,又一段。
他写着,偶尔停下来哼几句,改了又改,有时在原谱上划掉三节,有时在一个休止符上顿了半分钟……
石榴默默的站在门口,欣慰的看着他的背影——她知道,一首好歌又要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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